營中士卒們麵麵相覷,滿心困惑。
這批“驚鴻宴”是坊內最好的匠人趕製出來的,用料上乘,做工精良,每一架都經過了周倉親自驗看,絕無瑕疵。
此刻已裝車待發,隻等一聲令下便能為徐州糜家送去一場潑天富貴,可主公為何突然變卦?
劉忙並未解釋,隻是走到一旁的書案前,親自研墨鋪紙。
他提筆的手沉穩有力,筆尖在雪白的宣紙上遊走,留下蒼勁的字跡。
片刻後,一封親筆信寫就,他小心地用火漆封好,遞給身旁的親衛:“將此信與其中十架‘驚鴻宴’一同,八百裡加急送往徐州,交予糜竺先生。”
親衛領命而去。
劉忙這才轉向一臉不解的周倉,沉聲道:“剩下的四十架,分四批,每隔三日送十架過去。”
遠在徐州的糜竺收到信時,正與幾位族中長老議事。
管家呈上信函與貨單,麵帶難色地稟報了劉備軍隻送來十架煙火的消息。
一位長老當即麵露不悅:“這劉玄德好大的架子!收了咱們五千金的預付款,卻隻肯發這麼點貨,莫不是要坐地起價?”
糜竺不語,拆開信封,一目十行地掃過。
信中言辭懇切,劉忙先是為延期貨品致歉,而後話鋒一轉,直言火藥非同兒戲,配比差之毫厘,威力便謬以千裡。
為保萬全,煙火坊每製成一批,都需靜置三日,待其藥性穩定,再由專人複檢,方可出坊。
信末寫道:“非不願速成,實因此物關乎軍威,關乎人命,稍有差池,便是焚營之禍。備不敢以次充好,欺瞞盟友,累及自身清譽。”
“哈哈哈!”糜竺將信紙往桌案上一拍,不怒反笑,聲震屋瓦,“好一個劉玄德!好一個不欺商賈!”
眾長老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糜竺起身,將信傳閱一圈,朗聲道:“諸位叔伯,你們看,這信中寫的不是推脫之詞,而是立信之言!他若想賺錢,大可將五十架一次送來,再催我們下更大的訂單。但他寧願冒著得罪我們的風險,也要保證貨品萬無一失。這說明什麼?說明此人行事,以‘信’為本,以‘穩’為基!這等心性,豈是尋常市儈之輩?”
他眼中精光四射,一錘定音:“一個連商貨都如此較真的人,將來托付大事,豈會含糊?管家!”
“在!”
“立刻再撥兩千金,作為追加的預付金,派人送去洛陽!另外,傳我命令,家族所有能調動的資源,全力配合劉校尉,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與此同時,洛陽街頭的茶樓酒肆裡,一場彆開生麵的輿論風暴正在醞釀。
說書先生的驚堂木一拍,滿座看客頓時安靜下來。
“上回書說到,董太師府前,呂溫侯畫戟方天,殺氣騰騰!那絕世美人貂蟬是命懸一線!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聽得一聲長嘯,平地起驚雷!一位將軍自人群中衝出,他,究竟是誰?”
先生賣了個關子,呷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道:“此人,正是那中山靖王之後,當今聖上親封的羽林衛校尉,劉備劉玄德!”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隻見那劉校尉,左手高擎火把,右手攬住美人纖腰,一個旋身,足尖點地,便如大鵬展翅般掠出數丈!呂布的畫戟堪堪擦著他的衣角劃過,火星四濺!董卓的刀還沒從鞘裡拔出來,就聽‘轟’的一聲巨響,劉校尉身後的夜空,驟然炸開萬丈焰火,亮如白晝,形如鳳凰開屏!那光景,嘖嘖,是神仙下凡呐!滿城百姓都看傻了,忘了害怕,竟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滿堂哄笑,喝彩聲此起彼伏。
這故事被編得活靈活現,充滿了傳奇色彩。
很快,“驚鴻宴救美”的段子傳遍了洛陽的大街小巷,更有孩童用竹筒和彩紙模仿,玩起了“紙煙花”的遊戲,口中喊著“劉校尉來救我啦”。
一處酒樓的雅間內,劉忙正與阿醜對坐。
聽著窗外傳來的說書聲和孩童的嬉鬨聲,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主公,這故事編得也太邪乎了。”阿醜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
“百姓愛聽,便不邪乎。”劉忙將一枚銀錠推到他麵前,“阿醜,你去尋一些嗓子亮、記性好的伶人、乞兒,組成一支‘民間傳唱隊’。不用說得這麼玄乎,就將咱們如何救助流民,如何善待女眷的事跡,編成朗朗上口的小曲兒,每日在市井、瓦肆間巡回傳唱。記住,重點要突出‘仁義’二字,要讓全洛陽的人都知道,我劉備的軍隊,是保護百姓的義師。”
阿醜鄭重地點點頭,將銀錠收入懷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明白,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場爭奪民心的戰爭。
營帳深處,專為貂蟬等女眷設立的繡坊裡,一片靜謐。
上等的絲線和布料堆積如山,幾個曾是官家小姐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光滑的綢緞,眼中既有欣喜,又有不安。
貂蟬坐在窗邊,看著這一切,神情複雜,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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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又是籠絡人心的把戲。”紅袖站在她身後,聲音冰冷,“先是救命之恩,再是錦衣玉食,不過是想讓我們死心塌地為他賣命罷了。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貂蟬輕輕搖頭,沒有反駁。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但過往的經曆讓她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當晚,紅袖輾轉難眠。
她悄悄起身,如一隻夜貓般潛行至劉忙的主帳外。
帳內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對話聲。
是劉忙和那個叫周倉的莽漢。
“主公,繡坊那邊已經安頓好了。隻是……那些女子似乎心有顧慮,整日裡不怎麼動針線,白白耗費了那些好料子。”周倉的聲音甕聲甕氣的。
紅袖心中冷笑,果然,要開始逼迫她們做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