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內,燭火搖曳,將劉忙的身影投射在地圖上,宛如一尊謀定天下的神隻。
他的命令剛一發出,帳外親兵便肅然領命,冰冷的甲葉碰撞聲迅速遠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
三日後,巴蜀的天空陰沉得仿佛要滴下墨來。
細密的雨絲如牛毛,如愁緒,籠罩著連綿不絕的群山。
舊米倉道,這條在崇山峻嶺間蜿蜒的古道,此刻正被一支詭異的軍隊所占據。
軍隊的最前方,是數百名身披鐵甲的漢軍士卒,他們是紀梁的部曲,亦是袁術昔日殘存的精銳。
紀梁本人騎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他身側,便是一襲青衫,麵容枯槁卻雙目精光四射的李儒。
而在他們身後,則是三千名裝束怪異的羌兵。
他們大多赤著上身,僅在腰間圍著粗糙的獸皮,古銅色的皮膚上繪滿了猙獰的圖騰。
手中所持的,並非製式兵刃,而是磨得鋒利的骨矛、石斧,渾身散發著一股原始而狂野的煞氣。
在這群羌兵的簇擁下,一頂由巨大牛角和狼皮裝飾的簡陋王帳被抬著前行,裡麵坐著的,正是新近被李儒扶植起來的羌王——魁奴。
雨水打濕了紀梁的頭盔,他卻毫不在意,反而策馬靠近李儒,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文優先生,過了這道山穀,再行一日,便可抵達南鄭城下!我已與城中楊鬆主簿暗通款曲,隻待我軍兵臨城下,他便會打開城門,迎我等入主!屆時,祭出傳國玉璽碎片,告慰袁公在天之靈,重立仲家天下,指日可待!”
李儒勒住馬韁,抬頭望向被濃雲和峭壁擠壓得隻剩一線的天空,雨水順著他深刻的法令紋滑落。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自負與輕蔑,喃喃自語道:“天命在我,豈是這區區山險所能阻礙?劉忙小兒,不過一黃口孺子,縱有幾分小智,又豈能算到我這步瞞天過海的奇兵?”
他渾然不覺,就在他們頭頂百丈之高的懸崖峭壁之上,一雙雙冷靜的眼睛,正透過草木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們。
陳到親自伏在一塊巨岩之後,身邊是數十名最精銳的白毦兵。
他們早已將數百塊用油布包裹的巨石推至崖邊,隻用幾根粗大的繩索係著。
旁邊,一個個灌滿了火油的陶罐也被偽裝成岩石的模樣,長長的引信浸在桐油裡,藏於濕潤的草叢之下,不受絲毫雨水侵擾。
大軍在狹長的穀道中緩緩前行,馬蹄踩在泥濘的路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與羌人們口中偶爾發出的意義不明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自己每前進一步,都離死亡更近一步。
當整支隊伍的中軍完全進入穀底最狹窄的地段時,一個詭異的現象發生了。
持續了半日的綿綿細雨,竟毫無征兆地停了。
風也止住了,山穀中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藏身在另一側山腰趙雲陣中的羌人向導阿木,臉色猛地一變。
他匍匐到趙雲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說道:“將軍,不對勁!我們羌人有習俗,久雨初晴,是上天賜福的吉兆,必須停下祭天,以求前路順遂。他們恐怕要耽擱了!”
幾乎在阿木話音落下的瞬間,遠在後方高處指揮的劉忙,通過旗語收到了這個訊息。
他眼中寒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達了命令:“時機已至,點燃引信!”
命令如電光火石般傳達下去。
懸崖頂上,陳到沒有一絲遲疑,親自拔出火折子,吹亮了火苗,點燃了身前那根最粗的引信。
“嗤——”
火蛇沿著浸滿桐油的引信飛速蔓延,瞬間點燃了數十個火油包。
“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響徹山穀,仿佛天公發怒,降下雷霆。
熾熱的烈焰衝天而起,將陰沉的天空映照得一片火紅。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力,瞬間震斷了那些本就搖搖欲墜的繩索,更將無數被白毦兵提前鬆動過的浮石徹底掀離了山體。
刹那間,天崩地裂。
無數大小不一的岩石,裹挾著烈焰與濃煙,如同一場黑色的暴雨,朝著穀底傾瀉而下。
山穀在顫抖,大地在哀嚎。
李儒驚恐地抬頭,隻看到整個天空都被墜落的巨石所填滿,那場景,是他一生權謀算計都無法想象的末日景象。
“退!快退!”他聲嘶力竭地吼叫,但他的聲音瞬間就被萬石齊落的轟鳴所吞噬。
煙塵蔽日,慘叫連連。
整支三千多人的隊伍,被這從天而降的石雨硬生生砸成了兩段。
走在前麵的漢軍和後麵的羌兵被徹底分割開來,中間地帶則化作了一片血肉模糊的人間地獄。
那頂象征著權力的羌王大帳,第一個被一塊房屋大小的巨石正麵擊中,瞬間化為一灘肉泥與碎木的混合物。
新任羌王魁奴,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和他那短暫的王位一起,被永遠地埋葬在了這片冰冷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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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紀梁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