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淒厲的尖嘯仿佛一根毒針,刺入南鄭城安寧的假象。
緊接著,北營方向衝天而起的火光,如同一道巨大的傷口,在夜幕上撕裂開來,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宛如凝固的鮮血。
城中剛剛平息的萬民之聲,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扼住了喉嚨,死寂之後,是新一輪更大的恐慌。
三百名西涼鐵騎,人銜枚,馬裹蹄,如一群沉默的鬼魅,在夜色的掩護下突襲了軍械庫。
他們行動迅猛,目標明確,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當守軍反應過來時,他們已奪走強弩五百張,箭矢萬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隻在被撞得粉碎的庫門上,用一柄短刀深深地刻下了一行字:“漢不納我,我自取之。”字跡狂放,透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悲憤與決絕。
消息傳到馬超耳中時,他竟沒有絲毫動作。
這位被譽為“神威天將軍”的西涼雄獅,隻是默默地披上了那身磨得發亮的甲胄,將心愛的丈八鐵槍握在手中,孤身一人立於龍騎營門前。
他的身影在火光與月色的交織下,挺拔而孤絕,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利刃。
麵對匆匆趕來的眾將,他聲音平靜,卻帶著足以凍結空氣的寒意:“若使君當真容不下我西涼族人,超願親率他們歸葬祁連,那片生養我們的土地,也該是我們的歸宿。”
劉忙站在高聳的城樓上,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與跳動的火焰,死死鎖定了龍騎營門口那個孤絕的身影。
就在那一刻,他心口處的“氣運共感”猛地一顫,那不是冰冷的敵意,也不是凜冽的殺氣,而是一股深沉如海的悲愴,是一個族群被排擠、被誤解、被逼至牆角的集體哀鳴。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冰冷的係統提示音低沉響起:
【“維係族群之信”任務激活。】
【任務目標:令西涼鐵騎自願歸還所奪軍械,平息兵變。】
【任務獎勵:解鎖“族群共鳴”權限。】
劉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
他沒有去北營,也沒有去質問馬超,而是轉身走下城樓,徑直回到議事殿。
他沉聲下令:“傳蒲元、小石速來見我。”
片刻之後,負責軍工的蒲元和負責教導西涼孩童的小石匆匆趕到。
蒲元一進殿,便獻上一件新製的機括零件,神情複雜地說道:“主公,這是按照您的思路,為西涼弓弩新製的‘雙扣扳機’。我拿給馬家的兒郎們試過,他們喜歡得緊,說這扳機就像他們祁連山裡捕鷹的鷹扣,一扣即發,就算冬天結了霜雪也不會卡住。”
一旁的小石則顯得有些畏縮,他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主公……我……我教的那十個西涼小童,昨夜……昨夜被幾個漢兵撞見,譏笑他們‘胡兒念書,如同羊叫’。馬鐵將軍正好路過,當場就……就拔了刀……”
劉忙緩緩閉上了雙眼,指尖在眉心輕輕撫過。
那裡,一枚無形的“溯因之瞳”悄然開啟。
他的意識瞬間被拉入時光的回溯之中,三日前校場上的一幕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
那日,魏延麾下的一名副將正在操演新兵,見到馬鐵帶著幾個西涼兵路過,便高聲譏諷其隊列不整,言語間帶著輕蔑:“馬將軍,入了漢土,當習漢禮。這般散漫,哪有半點軍人樣子?”
馬鐵本就因族人屢受白眼而心懷鬱結,聞言怒火中燒,他停下腳步,雙目赤紅地吼道:“我們用命為你們守住邊疆,用血為你們換來糧草,你們卻隻會計較我的口音,嘲笑我的步子?”
“放肆!”那副將還未開口,一旁的軍法官便厲聲嗬斥,“頂撞上官,言語無狀,按律當杖責二十!”
“杖責?”馬鐵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好一個按律當斬!”話音未落,他身形如電,暴起發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刀結果了那名軍法官的性命。
畫麵消散,劉忙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了然。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嘩變,而是一顆早已埋下的炸藥,被一根名為“歧視”的導火索徹底引爆。
他沒有再多言,隻拿了一卷黃絹,不帶一兵一卒,獨自一人向著火光衝天的龍騎營走去。
當劉忙的身影出現在龍騎營門口時,所有手持兵刃、神情戒備的西涼士兵都愣住了。
他們看到了他們的主公,孤身前來,臉上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
劉忙沒有理會那些對準自己的刀槍,他走到馬超麵前,將手中的黃絹遞了過去。
那上麵,是他連夜命人謄抄的,馬氏一族三百年來,為抵禦外敵、保衛漢土而戰死的族人名錄。
“去,將這份名錄,用最好的石頭,給我刻成碑。就立在這裡。”劉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碑首題字:西涼英魂,同祭漢土。”
他頓了頓,環視一周,目光掃過趙雲、黃忠以及那名自知闖下大禍、麵如死灰的魏延副將,沉聲道:“你們,都過來,隨我一同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