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失魂落魄地回到上層醫院,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地下岩洞的經曆,尤其是麵對“饕餮之影”時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無力感,幾乎摧毀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那個守候在通道儘頭的,根本不是什麼可以談判或者對抗的“生物”,而是一種規則的化身,一種永恒的饑餓。而他,因為虎口那個該死的“源痕”,成了對方優先鎖定的目標。
回到“專家宿舍”,他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入膝蓋。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一點點將他淹沒。離開的希望看似近在咫尺,卻被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隔絕。
難道真的隻能留在這裡,永遠扮演這個虛假的“陳醫生”,直到某一天被院長失去耐心做成標本,或者被某個無法“治愈”的狂暴病患撕碎?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了掛在椅背上的那件深藍色醫生製服上。肩章的蛇杖徽記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
蛇杖……在希臘神話中,是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象征,代表著治愈與再生。但在這裡,在這個扭曲的聖瑪麗娜醫院,它又代表著什麼?
他猛地想起了那麵在靜室儀式中破裂的銀鏡。
鏡子……在很多時候,象征著反射、真實、以及……通道。
一個荒謬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腦海。
艾莉森的詛咒,是通過鏡中的陰影顯現,並最終似乎被“驅散”回鏡中。那麵銀鏡,在儀式中扮演了關鍵的角色,並且出現了裂痕。
收藏室裡那個守門人,那雙白翳的眼睛,似乎也透過門縫在“窺視”。
“饕餮之影”吞噬一切,包括光。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似乎隱隱指向了某種關聯。
鏡子……眼睛……陰影……通道……
他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那本《赤腳醫生手冊》,瘋狂地翻動著。他不再看那些具體的病症處理,而是尋找任何與“鏡”、“影”、“眼”相關的隻言片語,或者那些神秘的、手寫的注釋。
終於,在手冊最後幾頁,關於一些民間“收驚”、“叫魂”的土法旁邊,一片巨大的空白處,他找到了另一行極其細小的、深褐色的手寫字體!
那字跡與之前看到的不同,更加潦草、急促,仿佛書寫者在極度恐懼或匆忙中寫下:
“注意!‘邊界’並非隻有一處!‘鏡’之裂隙,‘影’之回廊,‘眼’之深淵,皆可為門!然‘看守’亦非唯一!‘真實’的代價,或許是徹底的‘迷失’!慎用‘源痕’之力,它會吸引‘它們’的注視!”
鏡之裂隙!影之回廊!眼之深淵!
陳遠的心臟狂跳起來!果然有彆的路!不止“饕餮之影”守著的那一條!
“鏡之裂隙”……指的是那麵破裂的銀鏡嗎?還是泛指所有鏡子?
“影之回廊”……在哪裡?
“眼之深淵”……難道是收藏室那個守門人的白翳眼睛?還是指其他什麼東西?
“真實的代價,或許是徹底的迷失”……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這些可能的“門”,顯然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而且,“慎用‘源痕’之力,它會吸引‘它們’的注視!”這直接印證了他之前的遭遇!“源痕”就像黑暗中的燈塔,會引來像“饕餮之影”這樣的恐怖存在,甚至可能還有彆的“它們”!
希望與危險並存。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不再隻有“饕餮之影”那一條絕路。
他需要更多信息!他需要知道“鏡之裂隙”具體指什麼?那麵破裂的銀鏡是否還能使用?如果能,如何使用?“影之回廊”和“眼之深淵”又在哪裡?如何進入?
他猛地站起身。他必須再去見一次院長。以“彙報”艾莉森後續情況,或者討論“疑難病例”為借口,試探一下關於那麵銀鏡,或者醫院裡其他特殊“鏡子”的事情。
整理了一下情緒和衣著,陳遠走出房間,向著院長辦公室走去。
來到那扇暗紅色的、帶有烏鴉標記的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