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順著陳遠的脊柱滑落,帶來一陣陣戰栗。他死死盯著那麵恢複平靜的華麗落地鏡,鏡中映出的依舊是他自己那張驚魂未定的臉,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幕從未發生。
是幻覺嗎?因為壓力過大產生的精神錯覺?
不!那感覺太真實了!鏡中那個“他”的笑容,那勾動的手指,那深不見底的眼神,還有最後消失在陰影回廊中的背影……都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冰冷的真實感!
“鏡之裂隙”……手冊上提到的可能通道之一,竟然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在他麵前!而且,似乎還與一個詭異的、鏡像中的“自己”產生了關聯!
那個“他”是誰?是鏡子的幻覺?是某種依托他形象存在的邪靈?還是……在某種規則下,從他自身分離出去的某種東西?
“真實的代價,或許是徹底的迷失……”手冊上的警告言猶在耳。通過這麵鏡子進入所謂的“影之回廊”,顯然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尤其是還有一個充滿惡意的“另一個自己”可能潛伏其中。
陳遠緩緩後退,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牆壁,才稍微感到一絲虛幻的安全感。他不敢再去看那麵鏡子,生怕裡麵的影像再次發生異變。
必須離開這裡。院長隨時可能回來。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迅速退出靜室,輕輕帶上門,然後快步離開了院長辦公室。直到回到那條相對“正常”的走廊,感受到其他“病患”和護士的存在儘管它們同樣詭異),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但那種被另一個“自己”窺視、甚至邀請的感覺,如同附骨之疽,縈繞不散。
接下來的“專家門診”,陳遠表現得心不在焉。他機械地重複著問診、表演、處理的流程,但目光時不時會飄向走廊深處,警惕著任何反光的表麵,擔心會再次看到那個詭異的笑容。虎口的“源痕”印記也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他鏡中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一個“病人”——一個身體不斷在固態和液態之間轉換、發出咕嚕聲的粘液怪——因為陳遠處理時的疏忽,差點滑落到地上。無瞳護士及時用某種無形的力量將其托住,那雙純粹的黑色“眼睛”看向陳遠,雖然沒有言語,但陳遠感覺到了一種無聲的質疑。
他必須振作起來。在這個地方,任何失誤都可能致命。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應付完剩下的“病患”。當最後一個“病人”離開後,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透支。
回到宿舍,他癱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中反複回放著鏡中那一幕。
“影之回廊”……如果那真的是另一條離開的通道,他是否應該冒險一試?那個鏡像的“他”顯然不懷好意,但手冊也提示了,這是可能的“門”。
或者,他應該繼續尋找“眼之深淵”的線索?收藏室那個守門人……
想到收藏室和那雙白翳的眼睛,他就不寒而栗。
似乎每一條可能的生路,都伴隨著巨大的恐怖和未知。
就在他思緒紛亂之際,一陣輕微、卻有彆於無瞳護士那種刻板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
陳遠警覺地坐起身:“誰?”
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個怯生生的、帶著顫抖的女孩聲音傳來:
“請……請問……是陳醫生嗎?”
女孩?這所醫院裡,除了艾莉森,還有其他的……人類?或者類人的存在?
陳遠猶豫了一下,走到門後,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問道:“我是。你有什麼事?”
“我……我聽說您能緩解痛苦……”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很難受……求您……幫幫我……”
她的聲音聽起來年輕、脆弱,充滿了無助,與醫院裡其他那些怪誕、扭曲的“病患”截然不同。這反而讓陳遠更加警惕。在這座詭異的醫院裡,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物,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但他無法對這樣一個聽起來如此痛苦的求救聲音完全無動於衷。而且,他也想看看,門外到底是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一條門縫。
門外站著的,確實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幾歲的少女。她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不合身的病號服,身形瘦弱,臉色蒼白,一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充滿了恐懼和痛苦。她看起來……很正常。正常得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陳醫生……”少女看到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住什麼,但又不敢,“求您……看看我哥哥……他……他快要不行了……”
“你哥哥?”陳遠沒有完全打開門,保持著警惕,“他在哪裡?怎麼了?”
“他……他在我們的房間裡……”少女泣不成聲,“他……他的身體……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