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
這是宋澈墜入利馬特河的瞬間全身感官傳來的唯一信號。
那感覺仿佛有成千上萬根燒得通紅的鋼針在一瞬間刺遍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皮膚，鑽入每一個毛孔！
源自阿爾卑斯山脈的融雪之水即便在盛夏也寒意逼人，更何況此刻已是深秋。
極致的嚴寒如同一劑強效的清醒劑，瞬間驅散了宋澈因劇烈撞擊而昏沉的意識。
但也正因如此，他左肩上那道剛剛結痂的傷口在冰冷河水的刺激下猛然迸裂！
一縷縷鮮血混雜著河水在他身下悄然彌漫開來，染紅了一小片漆黑的水域。
他沒有急於浮上水麵，求生本能告訴他，那平靜的河麵之上必然有無數雙屬於“清道夫”的眼睛在等待。
一旦他露頭迎接他的或將是一場比剛才更加密集的彈雨。
必須潛下去潛得越深越好！
宋澈猛吸一口氣，旋即在心中默念起《斷獄神篇》中的禁忌法門——龜息之法。
這本是古代仵作為了在瘴氣彌漫的密閉空間長時間驗屍而開發出的極限生存技巧。
此刻宋澈主動引導著這股法門在體內運行。
他的心跳開始以一種違背生理學常識的速度急劇減緩，從每分鐘七十次，迅速降到四十次，二十次……最終穩定在了僅有十次的恐怖頻率上！
血液流速隨之變緩，全身毛孔緊緊收縮，將人體的耗氧量降至匪夷所思的最低點。
他的身體仿佛化作了一塊毫無生命特征的頑石，緩緩向著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河床沉去。
借著河水的掩護，他在冰冷刺骨，充滿了淤泥和水草的河床之上如同一道鬼影，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他的上方一艘艘偽裝成“觀光船”的快艇來回穿梭，引擎的轟鳴聲被河水過濾得沉悶而壓抑。
一道道足以穿透數米水深的高強度探照燈光柱如同死神的視線，反複掃蕩著他頭頂的水域。
而在河岸兩邊那些偽裝成情侶、遊客和流浪漢的“清道夫”們正用極其專業的地毯式搜索，排查著每一處可能藏身的角落。
這是一張由【金牛座】親手為他布下的天羅地網，海陸空全方位的立體式絞殺。
換做任何頂級的特工或兵王，麵對此情此景恐怕都已插翅難飛。
但他們這次遇到的是宋澈，一個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並且已經將獵殺者視為自己獵物的瘋子。
不知在水下潛行了多久，久到宋澈感覺自己的肺部快要被巨大的水壓徹底碾爆，久到因失血而冰冷的身體幾乎與河水融為一體。
終於他憑借著最後一絲殘存的意誌力，從一處長滿了蘆葦，遠離大橋和所有搜索範圍的無人碼頭悄無聲息地探出了頭。
“呼……”
他貪婪地呼吸著那帶著水草腥味的冰冷空氣，每一口都像是對生命的重新確認。
他活下來了。
渾身濕透的宋澈艱難地爬上岸，癱倒在長滿青苔的冰冷石板上劇烈地喘息著。
寒冷、劇痛、疲憊、缺氧……所有的負麵狀態如潮水般瘋狂湧來，幾乎要將他的意誌徹底吞噬。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就這麼躺在這裡沉沉睡去，再也不管不顧。
但他不能，他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刺痛讓他即將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遠處那個由【雙子座】提供的“安全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的嘲諷。
去那裡？隻有傻子才會去。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裡一定是【金牛座】為他準備的第二個陷阱，一個足以讓他屍骨無存的死亡陷阱。
所以，他非但沒有走向那個所謂的“安全屋”，反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重新潛入了城市的陰影之中，如同一隻複仇的孤狼向著他剛剛才死裡逃生的跨河大橋悄無聲息地摸了回去。
夜漸漸地深了，蘇黎世的夜空沒有太多燈光汙染，璀璨的銀河橫跨天際，美麗而又清冷。
大橋上的警戒線早已撤去，除了幾個連夜修補護欄的市政工人和偶爾呼嘯而過的車輛，這裡又恢複了平靜，仿佛白天那場驚心動魄的狙殺隻是一場幻覺。
但宋澈知道不是，他像一個幽靈靜靜潛伏在大橋底下那充滿了垃圾和惡臭的橋洞裡，等待著最佳時機。
終於當最後一輛市政工程車緩緩離去，整座大橋陷入一天中最寂靜的午夜時分。
宋澈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從橋洞翻出，借著橋墩的陰影重新回到了那個狙擊手曾經伏擊過他的鐘樓之下。
他沒有上去，任何有經驗的殺手在撤離時都會清理痕跡。
他隻是站在了狙擊手最有可能撤離時經過的小巷巷口，緩緩閉上了眼睛。
【極限五感·天犬之鼻】！
這一次他要“聞”的不是屍體的死氣，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空氣中殘留下的微弱氣息。
他的鼻翼微微扇動，空氣中無數混雜的氣味被他一一過濾、剝離：汽車的尾氣、餐廳的油煙、行人的香水、下水道的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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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一種極其特殊而微弱的氣味在他的嗅覺世界裡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一種複雜的味道，前調是產自古巴的頂級“高希霸”雪茄獨有的醇厚煙草香，中調則是精密軍用狙擊步槍開火後槍管上殘留的高級無煙火藥的硝煙味。
而尾調……宋澈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是一種很淡卻又無比熟悉的血腥味，不是彆人的，而是他自己的。
是那個狙擊手用望遠鏡觀察他墜河時從他那輛不斷下沉的汽車裡散發出的血腥味！
三種氣味完美融合構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嗅覺指紋”！
找到了！宋澈猛地睜開眼睛！一抹屬於獵人的冰冷與興奮在眼底閃過！
他立刻將自己分析出的這三種氣味的化學構成通過那支經過侯明特殊改裝，擁有“量子加密”功能的手機發送了出去。
幾乎在他發送成功的同一秒，侯明那懶洋洋中卻帶著一絲興奮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麥裡響了起來。
“收到。‘高希霸’雪茄，‘雷明頓’軍用火藥，以及小宋宋你自己的dna。嘖嘖，這幫孫子還真是講究，等著，給我三分鐘。”
三分鐘對於普通人而言或許隻夠泡一杯咖啡。，但對於侯明這個站在全球黑客金字塔頂端的“幽靈”而言，足夠他掀起一場席卷整個瑞士的信息風暴！
宋澈沒有動，依舊靜靜站在陰暗的小巷裡。
他在爭分奪秒地恢複體力，同時等待著他那遠在萬裡之外的“眼睛”為他從浩瀚如煙的數據海洋裡找出那個他想要的答案。
“搞定。”
隻用了一分鐘，侯明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那懶洋洋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輕鬆寫意。
“瑞士所有頂級雪茄俱樂部的會員名單到手了。”
“一共一萬三千七百八十二人。”
宋澈依舊沒有說話。
一分半鐘。
“又搞定了。”
侯明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奮。
“瑞士境內擁有‘a級持槍證’可合法持有大威力狙擊步槍）的槍械俱樂部過去三年內，所有‘雷明頓’軍用火藥的購買記錄也到手了。”
“數據正在進行交叉比對……”
“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