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晚九點二十分,京城。
溫知秋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手裡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窗外是京城的夜景,長安街上的車流織成一條發光的河,遠處的國貿三期大廈頂端閃爍著紅色的航空警示燈。
專利法庭的第一天庭審結束了。結果比她預期的要好——德瑞克斯的律師明顯準備不足,被她拋出的技術比對和專利無效證據打亂了節奏。周明軒律師說,按照這個趨勢,至少有六成把握能讓對方主動撤訴或達成和解。
但她心裡並沒有輕鬆的感覺。
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林峰一小時前發來的信息:“庭審辛苦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早點休息。”
她回複了一個“好”字,但真實情況是,她根本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官司的壓力,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從下午庭審結束後,她就總覺得有人在跟蹤。回酒店的路上,她兩次回頭,都看到一輛銀灰色的轎車在不遠處跟著。司機是個戴口罩的男人,看不清臉。
她告訴了周明軒,律師立刻聯係了酒店安保,也報了警。警察來調了監控,但那輛車停在監控死角,車牌也被遮住了,查不到有效信息。
可能是錯覺,可能是她太緊張了。
但溫知秋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在半導體這個行業摸爬滾打八年,她經曆過太多明槍暗箭——競爭對手的商業間諜、設備廠商的技術勒索、投資人的惡意收購……每一次危機來臨前,她都有這種類似動物本能的警覺。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秦風發來的加密信息:“溫總,我的人在酒店外圍布控了。您今晚不要出門,明天早上去法庭我們會安排專車接送。另外,林省長讓我轉告您——‘相信秦風的專業’。”
溫知秋盯著這行字,心裡的不安稍微減輕了一些。她知道秦風是林峰的戰友,也知道這個人的能力。
她回複:“謝謝。辛苦了。”
放下手機,她走到床邊坐下,從包裡拿出那枚芯片書簽。金屬在床頭燈下泛著冷光,上麵蝕刻的電路圖案因為反複摩挲已經有些模糊了。
“如果你出事,我這芯片成功了又有什麼意義。”
下午在法庭上,當她說出那句“材料不同、工藝不同、結構力學原理不同”時,腦海裡閃過的就是這個念頭。芯片的成功很重要,但好像……有什麼東西開始比芯片更重要了。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同一時間,東海市。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省委家屬院三號樓附近的一輛黑色商務車裡,秦風盯著麵前的四塊監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分彆顯示著:三號樓單元門入口、地下車庫入口、小區主乾道、以及林峰家所在樓層的走廊監控。
車裡除了他,還有兩個隊員。一個在操作通訊設備,一個在整理裝備。所有人都穿著便裝,但腰間的槍套和戰術背心說明他們隨時準備行動。
“頭兒,”操作通訊設備的隊員低聲說,“目標車輛已經進入小區,銀色大眾,車牌東a·b8327,和情報一致。”
秦風看向主乾道監控。一輛銀色的大眾轎車緩緩駛入小區,在距離三號樓五十米外的臨時停車位停下。車燈熄滅,但車裡的人沒有立刻下來。
“放大車牌。”秦風說。
畫麵放大,車牌清晰可見。秦風對照手裡的資料——這是今天下午省公安廳車輛管理係統裡新登記的一輛車,車主名叫“張偉”,一個假身份。
“車輛登記地址是城西的城中村,租的。”隊員繼續彙報,“租車人用的身份證是偽造的。王副廳長那邊已經派人去查了,但估計查不到什麼。”
“不需要查。”秦風的眼睛依然盯著屏幕,“釣魚要的是魚,不是魚餌。”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設備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晚上九點五十二分,銀色大眾的車門打開。一個穿著藍色外賣員製服、戴著口罩和頭盔的男人下車,手裡提著一個印著某外賣平台ogo的保溫箱。他左右看了看,然後快步走向三號樓。
“注意,目標動了。”秦風按下耳麥,“各小組準備。一號組守住單元門,二號組控製地下車庫,三號組外圍警戒。記住,要活的,要口供。”
“明白。”耳麥裡傳來三個低沉的回應。
外賣員走到單元門前,按響了301的門鈴——那是林峰家的門牌號。
秦風盯著屏幕。門禁對講機裡傳出聲音,但因為監控隻有畫麵沒有聲音,聽不清對話。幾秒後,單元門“哢噠”一聲打開了。
外賣員推門進去。
“一號組,行動。”秦風下令。
單元門內的監控畫麵裡,就在外賣員剛走進門廳、單元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兩個穿著物業維修工製服的男人從樓梯間閃出,一左一右撲向目標!
外賣員反應極快,幾乎在聽到腳步聲的同時就扔掉保溫箱,右手伸向腰間——但他的手還沒碰到槍柄,就被左邊的“維修工”一記精準的擒拿扣住手腕,順勢一擰,“哢嚓”一聲,手腕脫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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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右邊的“維修工”已經將人按倒在地,膝蓋頂住後背,另一隻手迅速搜身。從外賣員腰間摸出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又從褲腿內側摸出一把匕首。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乾淨利落。
“控製。”耳麥裡傳來一號組長的聲音。
秦風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向單元樓。他進去時,外賣員已經被戴上手銬,嘴被膠帶封住,正被兩個隊員架著往地下車庫的方向走。地上的保溫箱打開著,裡麵沒有食物,隻有幾塊用來配重的磚頭。
秦風彎腰撿起手槍,退出彈匣看了看——滿彈,十五發九毫米子彈,彈頭經過特殊處理,有明顯的空尖設計,擊中人體後會擴張,造成更大傷害。
專業殺手的配置。
他重新裝上彈匣,把手槍裝進證物袋,然後走到外賣員麵前,撕掉他嘴上的膠帶。
“誰派你來的?”秦風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問路。
外賣員扭過頭,不說話。
秦風也不急。他蹲下身,在外賣員身上仔細搜查,從上到下,連鞋底都沒放過。最後在衣領內側發現了一個微小的裝置——緊急求救信號發射器。
“還挺專業。”秦風把裝置拆下來,遞給身後的隊員,“屏蔽信號,不要讓他們知道人被抓了。”
然後他重新看向外賣員:“你知道我是誰嗎?”
外賣員依然不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我是秦風。”秦風說,“你可能沒聽過我的名字,但你應該知道——落到我手裡的人,沒有一個能不開口的。區彆隻在於,是現在說,還是受點苦再說。”
他站起身,對隊員說:“帶到七號安全屋。通知王副廳長,讓他派兩個審訊專家過來。我要在兩個小時內拿到口供。”
“是。”
外賣員被押走。秦風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保溫箱。他拿出手機,給林峰發了條信息:“魚已入網,活的。開始審訊。”
幾秒後,林峰回複:“按計劃進行。”
晚上十點二十分,東海市西郊的一處廢棄倉庫改建的安全屋內。
外賣員——現在知道他的名字叫趙四,三十七歲,退役特種兵,有過境外雇傭兵經曆——被固定在審訊椅上。房間很簡陋,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有監控攝像頭。
秦風坐在他對麵,旁邊是省公安廳的王猛副廳長和一位姓李的審訊專家。
“趙四,你的資料我們已經查清楚了。”王猛把一份檔案扔在桌上,“1995年入伍,2003年退役,在西南軍區特種大隊服役八年,參加過三次重大任務,立過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退役後,2010年到非洲當雇傭兵,2018年回國。回國後……就乾起了殺人的買賣。”
趙四低著頭,依然不說話。
“你不說也沒關係。”李專家開口了,聲音溫和,像在聊天,“我們查了你的銀行賬戶。過去三年,你有七筆大額入賬,合計四百六十萬。彙款方都是境外空殼公司,但資金最終來源指向同一個賬戶——東海恒瑞貿易公司。而這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省接待辦副主任劉建明的侄子。”
趙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劉建明是誰的人,你應該清楚。”秦風接過話,“他是謝文遠的嫡係,跟了謝文遠十二年。你接這個活,是通過劉建明牽的線,對不對?”
趙四還是沉默,但額頭開始冒汗。
“你知道刺殺一個副省長是什麼罪嗎?”秦風的聲音冷了下來,“死刑,立即執行。而且你用的是軍用手槍,有特種部隊背景,這會被認定為‘情節特彆嚴重’,連死緩的機會都沒有。”
他站起來,走到趙四麵前,俯身看著他:“但你有一個機會——如果主動交代,指認主謀,算重大立功表現,可以爭取死緩,甚至無期。在監獄裡表現好點,二十年,最多二十五年,還能出來。那時候你六十歲,還能看到外麵的太陽。”
趙四的喉結滾動,嘴唇動了動,但還是沒出聲。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抓你抓得這麼準嗎?”秦風忽然換了話題,“因為從你接這個活開始,就在我們的監控下了。你的車、你的住處、你和劉建明的每一次見麵、甚至你在網上查林峰資料時用的那台電腦……全在我們的監控裡。”
他打開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是趙四三天前和劉建明在茶館見麵的錄音,聲音清晰:
“事成之後,五百萬,直接打到你在瑞士的賬戶上。護照和簽證都準備好了,你做完立刻去機場,飛新加坡,然後轉機去南美。”
錄音裡,劉建明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官腔。
趙四的臉色徹底白了。
“現在,”秦風關掉錄音,“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說,還是不說?”
漫長的沉默。審訊室裡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和趙四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他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我說。但我要保證,我說了之後,能留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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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王猛點頭,“隻要你交代的是實情,我們會向法庭說明你的立功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