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有些人，真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下午兩點五十分，省能源局招標大廳。
能容納兩百人的大廳幾乎坐滿。前排是投標方代表，中間是行業專家和媒體記者，後排是觀摩的企業代表。空氣裡彌漫著緊張和期待，偶爾響起的低語聲像暗流湧動。
旭日儲能的創始人許清源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這個三十五歲的海歸博士今天穿了身不太合體的西裝，領帶打得歪歪扭扭，但眼睛很亮，緊緊盯著主席台。他身旁坐著溫知秋——她是被林峰特意請來坐鎮的，既代表專家意見，也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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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能源的代表坐在第二排中間，是位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表情沉穩，看不出情緒。
環太平洋公司的代表坐在第一排最右側，是個四十出頭、穿著阿瑪尼定製西裝的男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他身邊還坐著一位金發碧眼的外籍助理，正在用平板電腦快速記錄著什麼。
下午三點整，招標委員會主任、省能源局副局長王振華走上主席台。
“各位來賓，經過上午的緊張評審和中午的補充核實，現在宣布‘首批光伏+儲能示範項目’招標結果。”王振華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沉穩有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特彆是在環太平洋公司代表臉上停留了一瞬。
“根據招標文件規定的評審標準，綜合技術方案、商務報價、企業實力、可持續性等多方麵因素，經招標委員會投票表決，最終中標方是——”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旭日儲能科技有限公司。”
掌聲響起，起初有些遲疑，然後漸漸熱烈。許清源猛地站起來，雙手握拳，眼眶瞬間紅了。溫知秋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但掌聲中，也夾雜著驚訝的低語。
“旭日儲能？不是環太平洋？”
“環太平洋報價那麼低，怎麼沒中？”
“有內幕吧？”
環太平洋公司的代表臉色瞬間陰沉。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前，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排的人聽見：“王局長，我能問問評審的詳細理由嗎？我們的技術方案、報價優勢都很明顯，為什麼沒有中標？”
王振華看著他，表情平靜：“按照招標程序，詳細的評審意見會在三個工作日內書麵告知所有未中標方。但我可以透露一點——招標委員會認為，貴公司的報價存在不合理低價嫌疑，技術參數的真實性也需要進一步核實。”
“不合理低價？”那代表提高了聲音，“我們是用先進技術降低成本，這是創新！你們不能因為我們是外資，就歧視對待！”
這句話一出，大廳裡的氣氛驟然緊張。幾家媒體的記者已經舉起了相機。
王振華沒有被激怒，依然平靜：“招標過程全程錄音錄像，評審專家來自多個單位，所有決策都有據可查。如果貴公司對結果有異議，可以按照程序提出質疑。但在那之前，請尊重招標委員會的集體決定。”
那代表還想說什麼，身旁的外籍助理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轉身回到座位，但眼神裡的陰鷙幾乎要溢出來。
招標會在一片複雜的氣氛中結束。許清源被媒體團團圍住，溫知秋則悄悄從側門離開——她下午還要趕回華夏芯，一批新芯片要流片測試。
而在大廳外的走廊裡，環太平洋的代表正壓低聲音打電話：“……他們沒中標。對，用了低價策略也沒用……好，我明白了，啟動b方案。”
他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轉角處，一個清潔工正低頭擦拭垃圾桶，耳朵裡的微型耳機將這段話一字不漏地傳了出去。
傍晚六點，省政府大樓。
林峰剛剛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楊學民敲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省長，網上開始出現一些聲音。”
他把平板電腦遞過來，屏幕上顯示著幾條熱門微博和財經自媒體的文章標題：
《東海光伏招標引爭議：本土企業逆襲外資巨頭？》
《七千八百萬報價被拒，外資企業在華遭遇玻璃門？》
《專家質疑：新能源招標是否該設置隱形壁壘》
文章內容看似客觀，但字裡行間都在暗示東海排斥外資、保護本土企業，甚至有人直接提出了“技術民族主義”的帽子。
“來得真快。”林峰冷笑，“招標結果公布才三個小時，稿子就準備好了。看來是早有預案。”
“還有，”楊學民調出另一條消息，“環太平洋公司剛剛發布了官方聲明，表示對招標結果‘深感遺憾和困惑’，正在‘研究所有可能的法律途徑’，包括‘不排除訴諸國際仲裁’。”
“國際仲裁？”林峰放下平板，走到窗前，“他們還真敢提。那就讓他們提好了。”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金紅色。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
“省長，我們要回應嗎？”楊學民問。
“不著急。”林峰轉身，目光冷靜，“讓子彈飛一會兒。輿論場上，有時候後發才能製人。你通知宣傳部，收集整理所有關於這次招標的專業分析、專家意見、技術對比。特彆是溫知秋團隊的技術評估、顧清晏審計廳的調查報告——這些都是硬證據。”
他頓了頓：“另外，聯係夏靈。她那個係列報道，不是正好做到新能源部分嗎？把這次招標的完整過程、評審依據、技術細節提供給她。讓全國人民看看，我們到底是怎麼做決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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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楊學民快速記錄，“那環太平洋可能提出的國際仲裁……”
“讓他們提。”林峰的眼神銳利如刀，“仲裁需要時間，需要證據。而在這段時間裡，旭日儲能的項目已經開工了，東海的新能源產業已經往前走了。等他們仲裁出結果，我們早就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中標通知書——許清源下午親自送來的，上麵還有技術團隊的簽名。
“真正有技術、有情懷的企業，才是東海的未來。”林峰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這座城市說，“而那些隻想投機、隻想收割的人……早晚會被時代淘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清源發來的信息：“林省長，今天中標，團隊所有人都哭了。我們知道這個機會來之不易，一定把項目做好，不辜負您的信任。另外，我們決定，離子交換膜的技術共享計劃下周就啟動，第一批三家省內企業已經聯係好了。”
林峰看著這條信息，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回複：“放手去做。東海是乾事創業的熱土，不會辜負任何一個真心實意的人。”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城市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他知道，今天的招標隻是一場小仗。更大的鬥爭還在後麵，環太平洋的反撲、國際仲裁的威脅、輿論場的抹黑……每一件都不會輕鬆。
但至少今天，他守住了底線，守住了真正的創新者。
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暗處的敵人，那些不斷升級的手段……
他等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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