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齋舍內,一如往常般書聲琅琅。
直到教諭領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才打破了平靜。
“諸位,今日我們甲班新來一位同窗,姓白,名玉卿。”
“日後大家需和睦相處,切磋學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新學子身形略顯單薄,穿著一襲月白綢衫,麵容極為俊秀,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畫,唇色淡緋,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冷之氣,秀氣得……甚至有些過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眉清目秀,低眉順眼的小書童。
“在下白玉卿,初來乍到,還請諸位同窗多多指教。”
他拱手行禮,聲音清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張衍誌身上若有若無地停頓了一瞬。
張衍誌隻覺得這目光帶著某種審視,甚至是一絲隱晦的……挑釁?
他微微蹙眉,並未多想,隻當是自己多心。
然而,這白玉卿似乎天生就是個不安分的主。
上午的經義課上,陳先生提問,但凡張衍誌回答,他總要跟著補充幾句,雖言之有物,但那語氣總讓人覺得是在刻意彰顯,隱隱有與張衍誌彆苗頭的意思。
王圓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低聲對高肅道:
“這小白臉,哪冒出來的?怎麼感覺衝著張兄來的?”
“不會吧?他們都不認識。”
高肅不相信道。
然而。
下午的詩賦課,衝突終於爆發。
蘇學士照例將張衍誌那首《秋夜讀書》作為範文,懸掛起來,細細講解其立意之妙、用典之精、氣魄之雄。
眾學子聽得頻頻頷首,欽佩不已。
就在蘇學士講解完畢,詢問眾人可有疑問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蘇先生,學生以為,此詩雖尚可,卻遠未至無懈可擊之境。”
眾人愕然望去,發言者正是白玉卿。
他端坐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蘇學士眉頭微皺,說道:
“哦?”
“白同學有何高見?”
白玉卿起身,走到懸掛的詩稿前,伸出纖長的手指,虛點著詩句,侃侃而談:
“青燈黃卷對殘更,殘更二字,雖言夜深,卻稍顯頹靡,與後文壯誌不甚協調,若改為深更或三更,或許更顯沉靜苦讀之意。”
“冷月窺窗伴劍鳴,窺字輕浮,失了月色清輝之莊重,用臨或窺改為侵,是否更佳?”
“至於光寒豈止匣中隱……嗬嗬,匣中隱比喻雖巧,卻終覺小氣,格局未開。”
他每指一處,便引經據典,說得頭頭是道,雖有些吹毛求疵,卻也不能說全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