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簿被押走後的河西村,像是卸下了一塊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
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連村口老槐樹上最後幾片枯葉都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
張家小院一連數日都有人上門,有真心道賀的,也有借著道賀攀關係的。
張衍誌應對得宜,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但心中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張氏帶著女兒們早早開始掃塵、祭灶。
張鐵柱特意去鎮上割了最好的五花肉,又打了一壺酒,黝黑的臉上整日帶著笑。
傍晚時分,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裡,灶王爺的畫像前供著麥芽糖,祈求“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衍誌啊,”張鐵柱抿了口酒,看著兒子,“過了年,你就在家安心讀書,啥活都不用乾。地裡的活計有你姐夫們幫忙,家裡有你娘和姐姐們。”
張衍誌搖頭:“爹,讀書之餘活動活動筋骨是應當的。韓教頭說過,弓馬功夫一日不可廢,農活也是一樣。”
三姐桂花笑道:“小弟如今是秀才公了,哪還能讓你下地?”
“三姐這話不對。”張衍誌正色道,“我倡‘知行合一’,若連自家田地都不知稼穡艱難,寫出的策論豈不成了空中樓閣?”他頓了頓,“況且,農事之中亦有學問。前幾日讀《齊民要術》,正想試試書中提到的冬日儲菜之法。”
張氏聽得眼圈發紅,又是心疼又是驕傲:“我兒有誌氣,但也要顧著身子。你這幾個月瘦了不少。”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馬蹄聲。
一個身穿驛卒服色的漢子翻身下馬,揚聲問道:“這裡可是張衍誌張相公家?有府城來的書信!”
張衍誌連忙起身迎出去。
驛卒遞上一個厚厚的油紙包,封口處蓋著弘文書院的火漆印。
回到堂屋,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張衍誌小心拆開包裹。裡麵是三樣東西:一封信,一本手抄冊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錦盒。
信是山長李修遠親筆:
“衍誌吾徒如晤:
歲考之事已聞,雙案首之績,實慰我心。顧先生亦甚喜,言汝‘青出於藍’。今寄去《春秋》微義補注三卷,乃老夫近日心得,或於鄉試有益。另,府尹鄭大人托轉錦盒,言是前番承諾之物。”
“鄉試在即,功名雖重,然身體為本。切莫效懸梁刺股之愚行。家中若有事,可托趙健轉達。明年二月,書院重開,盼早歸。”
“師修遠手書臘月十八”
張衍誌珍重地將信折好,又翻開那本手抄冊子。
紙張墨香猶存,蠅頭小楷密密麻麻,皆是李修遠對《春秋》經義的深入闡發,尤其針對鄉試常見的“微言大義”題型,做了詳儘分析。
其中一頁夾著張便箋,是顧守拙的字跡:“知行之說,可存於心,慎現於文。鄉試考官,多循舊例。”
這是恩師們最實在的關愛。
既助他備考,又提醒他審時度勢。
最後打開錦盒,裡麵竟是一方上好的端硯,石質溫潤,上有天然魚腦凍紋。
盒底壓著一張便條,是鄭府尹的親筆:“聊贈硯台一方,望賢侄來年春闈,妙筆生花。”
“這是府尹大人送的?”張鐵柱雖然不懂文房,但也知道這硯台價值不菲,手都有些抖。
“是。”張衍誌心中感念,“府尹大人這是告訴我,前番的承諾他記著。”
正月初一,天還沒亮,張家就熱鬨起來。
按照鄉俗,秀才公家要開祠堂祭祖,還要接受鄉鄰拜年。
張鐵柱換上了張衍誌給他新做的棉袍,張氏也穿了件體麵的夾襖,老兩口坐在堂屋裡,接受一撥又一撥鄉鄰的恭賀。
李守財來得最早,不僅帶了厚禮,還硬塞給張鐵柱一個紅封:“鐵柱老弟,這是給衍誌賢侄的壓歲錢,務必收下!”
張鐵柱推辭不過,隻得收了。
趙文軒也騎馬從縣城趕來,這回帶的禮物更重。
兩匹杭州絲綢,四盒精製茶點,還有一套文房四寶。
“衍誌兄,過了年我就得去杭州進貨,怕是趕不上你回書院。”
“這點心意,務必收下!”
張衍誌留他吃飯,兩人在偏屋小酌。
幾杯村釀下肚,趙文軒的話匣子打開了:
“衍誌兄,你是不知道,如今在縣城,你的名頭可響了!連縣尊大人都幾次問起你何時回府城。那王家倒台後,王主簿的缺還沒補上,聽說好些人在活動,都想借著你的東風呢。”
“我的東風?”張衍誌挑眉。
“可不是嘛!”趙文軒壓低聲音,“現在誰不知道,你是府尹大人和顧老先生麵前的紅人?連京城都掛了號。”
“我爹說了,按你這勢頭,明年鄉試十拿九穩。中了舉人,那可就是老爺了!到時候……”他嘿嘿一笑,“咱們這些老同窗,還得仰仗你照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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