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晨露的濕氣,吹散了薑眠心頭那點莫名的寒意。她甩甩頭,把陰差令那瞬間的異常顫動歸結於“地府特產水土不服”。賺錢!這個金光閃閃的念頭迅速占領了她的大腦高地,驅散了所有不安。腳步重新變得輕快,甚至帶上了點雀躍,帆布背包裡那堆“神器”隨著她的步伐哐當作響,像在給她打氣,又像是在提前抗議即將到來的顛沛流離。
沿著蜿蜒的山道下行,城市的輪廓在視野裡逐漸放大、清晰。鋼筋水泥的森林,川流不息的車河,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陽光——海城,這座以繁華和機遇聞名的濱海都市,正敞開它喧囂的懷抱。薑眠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雜著汽車尾氣、早餐攤的油煙和一種屬於大都市特有的、躁動而充滿活力的氣息。
“大城市!我薑半仙來也!”她叉著腰,站在入城公路邊,豪氣乾雲地喊了一嗓子,引來旁邊等公交的幾個大爺大媽看神經病似的目光。薑眠毫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自由!這就是自由的味道!不用再被師父盯著畫符畫到靈魂出竅,不用再擔心夢裡考核不及格被丟進油鍋心理陰影)!廣闊天地,大有可為!她的算命攤,必將成為海城古玩街……不,必將成為全海城最靚的仔!
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暴富)憧憬,薑眠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了進城的公交車。一路顛簸,忍受著汗味、香水味和汽油味的混合交響,她終於在一個多小時後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海城古玩文化街。
街道兩旁是仿古建築,飛簷翹角,朱漆木門,青石板路。店鋪林立,招牌各異:“聚寶齋”、“藏珍閣”、“雅集軒”……空氣中飄蕩著檀香、舊書頁和若有若無的咖啡香氣。周末的緣故,人流熙攘,有拿著放大鏡對著瓷瓶使勁瞅的老學究,有穿著時髦舉著手機直播的網紅,也有純粹來看熱鬨的遊客,討價還價聲、吆喝聲、拍照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熱鬨!薑眠眼睛更亮了。人多,意味著潛在客戶多!她像條滑溜的魚,在人縫裡鑽來鑽去,尋找著心儀的“風水寶地”。最終,她的目光鎖定了街道中段一個相對寬敞的拐角。這裡人流量不錯,旁邊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夏天能遮陽,關鍵是,樹根旁邊有塊還算平整的空地,正好夠她鋪開攤子!
“就是這兒了!”薑眠一拍大腿,利落地卸下背包。她先是掏出一塊洗得發白、邊緣還有些毛邊的深藍色粗布,麻利地往地上一鋪。接著,從背包深處鄭重地摸出一塊折疊起來的硬紙板——這是她在山下的鎮子上花兩塊錢買的,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力透紙背地寫著五個大字:
薑半仙算命館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稍新,顯然是剛加的:
主營:算命不準不要錢)、看風水效果立竿見影)、抓鬼驅邪過程可能很搞笑)
她把招牌往槐樹樹乾上一靠,確保每個路過的人都能一眼看到。然後,她開始往外掏她的“鎮攤之寶”——那堆被師父和老道長寄予厚望的“神器”。
熒光橙的巨型馬克筆判官筆pus),往布攤中間一戳,像根突兀的警示柱。
寫著“專業驅邪,童叟無欺,掃碼支付享九折”的小黃旗招魂幡proax),小心翼翼地展開,插在背包側麵,迎風招展,自帶一股城鄉結合部促銷的喜慶感。
刻著“666”的粉色橡皮章鎮魂印青春版),端端正正擺在藍色粗布正中央,粉嫩的顏色在一片古樸背景中格外紮眼。
最後,她又從背包裡翻出了老道長給的那個舊木箱裡的“存貨”——那根粉色的塑料跳繩縛靈索air)和那個鏽跡斑斑的指南針暫時不知用途)。猶豫了一下,她把跳繩隨意地搭在背包上,指南針則丟在橡皮章旁邊。
攤子支棱起來了!雖然簡陋得透著一股心酸,但在薑眠眼裡,這就是她未來商業帝國的起點!她滿意地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自帶的小馬紮上,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張。
“瞧一瞧看一看啊!正宗玄門秘傳,薑半仙開館營業啦!”她學著旁邊賣糖葫蘆老頭的腔調開始吆喝,“算前世今生,看吉凶禍福,調風水改運勢,抓小鬼驅邪祟!價格公道,效果顯著!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清脆響亮的女聲在嘈雜的古玩街裡並不算突出,但也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主要是她這攤子……太另類了。那根熒光橙的“柱子”,那麵迎風招展的“九折”小黃旗,還有中間那個粉嘟嘟的“666”印章,組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奇妙的、令人忍不住想拍照發朋友圈的荒誕效果。
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地圍過來,指著小黃旗上的“掃碼支付”笑得前仰後合。
“喲,大師,現在抓鬼都能掃碼了?支持花唄不?”
“666?大師你這業務範圍挺廣啊,還管上分?”
“這熒光筆是乾嘛的?給鬼畫重點嗎?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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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調侃,薑眠麵不改色心不跳,反而笑眯眯地回敬:“這位小哥,我看你印堂發亮,今天必有桃花!不過嘛……”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促狹地眨眨眼,“你這桃花顏色有點雜,小心是朵爛桃花哦!要不要大師我給你畫道‘斬孽緣符’?掃碼九折!”
被點名的青年臉一紅,旁邊同伴笑得更歡了。雖然沒開張,但氣氛倒是活躍了起來。薑眠深諳營銷之道,先混個臉熟!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皺巴巴唐裝、留著兩撇山羊胡、搖著把破蒲扇的乾瘦老頭,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的攤位就在薑眠斜對麵不遠,招牌上龍飛鳳舞寫著“鐵口神算李半仙”。剛才薑眠吆喝時,這老頭的臉色就有點不好看。此刻,他眯著三角眼,上下打量著薑眠那寒酸的攤子和奇葩的“法器”,嘴角撇出個不屑的弧度。
“哼,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李半仙搖著蒲扇,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毛都沒長齊,就敢學人出來算命?還抓鬼驅邪?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拿幾件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就想糊弄人?真是世風日下,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自稱‘半仙’了!擾亂市場!”
這話就有點指桑罵槐、砸場子的意思了。
薑眠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眼神依舊清亮。她慢條斯理地拿起那枚粉色的“666”橡皮章,在手裡掂了掂,目光掃過李半仙那油膩膩的山羊胡,語氣帶著點天真的疑惑:“咦?這位……呃,前輩?您這話說的,法器嘛,好用就行,難道非得鑲金嵌玉、供在神龕裡才叫厲害?就像您那蒲扇,”她指了指李半仙手裡那把破扇子,“看著是舊了點,但說不定是濟公活佛用過的呢?對吧?”
“噗嗤!”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這丫頭嘴皮子夠利索!
李半仙被噎得老臉一紅,蒲扇搖得更快了,帶起一陣帶著汗味的風:“牙尖嘴利!老夫在此擺攤二十年,看過的風水、斷過的命理比你吃的鹽還多!你這黃毛丫頭懂什麼?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彆在這兒丟人現眼,耽誤大家做生意!”
“哦?二十年?”薑眠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敬佩”,“那前輩您一定見多識廣咯?正好,晚輩初來乍到,有個小問題想請教前輩。”
她不等李半仙回答,隨手一指旁邊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語氣認真:“您看這棵樹,生得如此茂盛,按理說聚氣藏風,是好事。可我剛才坐下時,總覺得這樹蔭底下,後脖頸子時不時有點發涼,像有股小陰風打著旋兒往骨頭縫裡鑽。前輩您經驗豐富,您說,這是不是因為這槐樹年頭久了,容易招……嗯,招些‘好朋友’喜歡在底下乘涼啊?”
薑眠這話半真半假。她剛才坐下時,確實感覺到這老槐樹周圍的陰氣比彆處稍微重那麼一絲絲,但也隻是相對而言,遠沒到招鬼的程度。她純粹是信口胡謅,想試試這“老前輩”的斤兩。
然而,她話音未落,李半仙的臉色卻猛地一變!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薑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掠過的一絲慌亂和……忌憚?他搖扇子的手都僵了一下。
“胡……胡說什麼!”李半仙色厲內荏地喝道,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有什麼‘好朋友’!小丫頭片子不懂彆瞎說!我看你就是存心搗亂!再胡說八道,小心我叫市場管理來趕你走!”
他這反應,反而坐實了薑眠的猜測。看來這老槐樹,或者說這槐樹底下的位置,還真有點不為人知的小故事?這老騙子肯定知道點什麼,而且諱莫如深。
薑眠心裡有了底,臉上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前輩您彆生氣嘛,我就是虛心請教一下……您這麼大反應乾嘛?難道……”她故意拖長了尾音,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充滿了“求知欲”。
“沒有難道!”李半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粗暴地打斷她,狠狠瞪了薑眠一眼,似乎想用眼神把她嚇退。見薑眠不為所動,反而笑嘻嘻地看著他,李半仙氣呼呼地一甩蒲扇,扭頭就走回了自己的攤位,嘴裡還兀自嘟囔著“晦氣”、“不知天高地厚”之類的話。
這場小小的交鋒,以李半仙的敗退告終。圍觀人群看向薑眠的眼神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這小姑娘,好像有點門道?至少嘴皮子和膽氣是夠的。
薑眠心裡暗爽,首戰告捷!她正琢磨著再接再厲,看能不能忽悠……啊不,是吸引到第一個真正掏錢的客戶時,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攤位前響起:
“大……大師?您真能幫忙找東西?”
薑眠抬頭,隻見一個五十多歲、穿著樸素、麵容憔悴的大媽正焦急地看著她,手裡緊緊攥著個老舊的錢包,指節都發白了。
“能啊!大姐您坐!”薑眠立刻換上職業化的親切笑容,拍了拍身邊的小馬紮,“丟了什麼?彆急,慢慢說!隻要東西還在海城,我薑半仙就有辦法給您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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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屁股坐下,語速飛快:“是我家妞妞!妞妞是我養了八年的老貓,通體雪白,就脖子上有一小撮黑毛,跟戴了個小圍脖似的!昨天下午還在院子裡曬太陽呢,晚上就不見了!我找遍了附近幾條巷子,嗓子都喊啞了,一點影子都沒有!妞妞年紀大了,膽子又小,從來不會跑遠的!大師,您可得幫幫我啊!妞妞就像我半個閨女……”說著說著,大媽眼圈又紅了。
找貓?薑眠心裡樂開了花。這不就是新手村送經驗的小任務嘛!太適合她這個剛下山的新手“半仙”練手順便開張)了!
“大姐您彆急!”薑眠一臉篤定,從口袋裡實則是從貼身小包裡)摸出三枚老道長給的、磨得油光鋥亮的乾隆通寶,“妞妞的生辰八字……呃,就是它大概多大年紀,平時喜歡待家裡哪個方位?您跟我說說。”
大媽連忙把妞妞的年齡、習性,尤其是它最喜歡在院子哪個角落曬太陽都詳細說了。
薑眠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手指掐訣,嘴裡念念有詞其實念的是“師父保佑,第一單千萬彆搞砸”),然後將三枚銅錢往攤開的藍色粗布上一拋!
叮鈴當啷。
銅錢落下。薑眠睜開眼,煞有介事地低頭看著卦象其實她更擅長直接望氣和感應,銅錢隻是道具),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
“嗯……坎位受阻,艮宮見動……有驚無險,失物未遠!”她猛地一拍大腿,“大姐!卦象顯示,妞妞沒丟遠,就在您家附近!而且……它現在待的地方,有點高,有點窄,可能是鑽到什麼夾縫或者櫃子頂上下不來了!您回家仔細找找房梁、閣樓、或者鄰居家堆放雜物的棚子頂!”
大媽將信將疑:“真的?我……我家附近都找遍了……”
“信我的,大姐!”薑眠自信滿滿,決定再加點“特效”增強說服力。她一把抓起攤子中央那根熒光橙的判官筆pus,“我再給您畫個‘靈犀尋蹤符’,增強感應!保管您回去一找就著!”
她擰開筆帽,露出裡麵……呃,就是普通馬克筆的筆頭。她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一絲微弱的靈力,小心翼翼地注入筆尖。心裡默念著尋蹤符的符文軌跡。
嗡!
判官筆pus的橙色塑料筆杆上,那些極其細微的符文刻痕,在她靈力注入的瞬間,極其微弱地閃了一下!隻有薑眠自己能感覺到筆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牽引之力。
她屏息凝神,就在大媽和周圍好奇目光的注視下,揮動熒光筆,在攤開的藍色粗布上,刷刷刷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