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空氣仿佛凝固成冰。
陸沉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穿透虛掩的病房門,死死釘在外間那個坐在電腦前、側影顯得無比忠誠的助理——周銘身上。薑眠那句“小心你身邊的人”,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在他剛剛經曆劇變、尚未平複的心上。
內鬼?泄密者?周銘?這個跟了他五年,辦事穩妥、口風極嚴、幾乎知道他所有行程和機密的人?
一股混雜著被背叛的憤怒、對未知陰謀的恐懼、以及徹骨寒意的風暴,在陸沉舟胸腔裡瘋狂肆虐。他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心靈台深處,那縷被薑眠暫時壓製的灰黑“蝕魂引”,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劇烈的情緒波動,再次不安分地微微蠕動起來,帶來一絲冰冷的刺痛。
“你…確定?”陸沉舟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極力壓抑的驚濤駭浪。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床邊椅子上那個抱著破背包、臉色同樣蒼白的女孩。此刻,這個被他斥為“江湖騙子”的女孩,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通往真相的浮木。
“我確定的是,你被盯上了,而且對方對你的行蹤了如指掌。”薑眠抱著她的“百寶囊”,身體因為疲憊和靈力枯竭而微微蜷縮,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黑暗中伺機而動的貓,“北區項目現場,那是臨時決定去的,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你回公司大廈的時間點,更是精準到分鐘。至於你住院的具體病房…嗬嗬,陸總,你覺得這消息封鎖得嚴實嗎?”
她的話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層層剝開看似嚴密的安保下隱藏的漏洞。陸沉舟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是周銘!隻有他最清楚自己臨時更改的行程!隻有他能第一時間拿到自己的病房信息!
一股暴戾的殺意瞬間衝上陸沉舟的頭頂!他幾乎要立刻衝出去,揪住那個叛徒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麼要背叛!是誰指使的!
“冷靜點!”薑眠的聲音如同帶著清心咒的冰錐,瞬間刺入陸沉舟幾乎失控的情緒,“你現在衝出去質問,除了打草驚蛇,讓他背後的主子知道我們察覺了,還能有什麼結果?證據呢?就憑我的推測?你陸大總裁跟一個‘江湖騙子’說你的助理是內鬼?”
陸沉舟身體猛地一僵!沸騰的怒火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是啊,證據呢?在沒有任何超自然證據能被世俗接受的情況下,他拿什麼指控一個忠心耿耿、履曆清白的助理?隻會被當成車禍後遺症導致的妄想症!
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憤怒。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跳動。這種明知道敵人就在身邊,卻因為規則限製而無法反擊的感覺,比麵對那怨念聚合體還要憋屈百倍!
“那…怎麼辦?”再次睜開眼時,陸沉舟眼中的暴怒已經被一種深沉的、壓抑到極致的冰冷所取代。他看向薑眠,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在這個他完全陌生的領域,他隻能依賴眼前這個唯一能看到“真相”的人。
“引蛇出洞,順藤摸瓜。”薑眠言簡意賅,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既然他想當‘眼睛’,那就讓他好好看,好好彙報。隻不過…彙報的內容,得由我們來定。”
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快速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幾分鐘後。
外間的周銘聽到病房內傳來陸沉舟壓抑著怒火的低吼聲,似乎還夾雜著物品摔落的聲音。他心頭一跳,連忙起身,輕輕推開虛掩的病房門。
隻見病房內,陸沉舟靠在床頭,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激烈的爭執。地上,一個玻璃水杯摔得粉碎,水漬蔓延。而那個叫薑眠的女孩,正背對著門口,彎腰收拾著她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抽泣?
“陸總?您沒事吧?”周銘連忙上前,關切地問道,目光飛快地掃過地上的狼藉和背對著他、肩膀聳動的薑眠。
“滾出去!”陸沉舟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狂躁和不耐,聲音嘶啞地吼道,“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是…是!”周銘被陸沉舟從未有過的暴怒驚得後退一步,連忙應聲,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重新關好門。在門關上的瞬間,他仿佛聽到那個女孩帶著哭腔的、壓抑的抱怨聲:“…騙子…都是騙子…我不管了…”
周銘站在門外,眼神閃爍不定。裡麵發生了什麼?陸總怎麼突然發這麼大火?那個薑眠…好像在哭?兩人鬨翻了?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著,編輯了一條加密信息發送出去。
病房內。
聽到關門聲,原本“肩膀聳動”的薑眠瞬間站直了身體,臉上哪有一絲淚痕?隻有一絲狡黠和冰冷。她對著陸沉舟比了個“ok”的手勢。
陸沉舟眼中的狂躁也迅速褪去,恢複了深潭般的冰冷,隻是眉宇間的疲憊更濃了。剛才那番“表演”,對他消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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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餌撒下去了。”薑眠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目光銳利地掃過樓下停車場和遠處的街道,“就看那條蛇,什麼時候忍不住冒頭了。”
夜色深沉,醫院vip區一片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沉舟閉目養神,努力壓製著眉心的刺痛和身體的虛弱感。薑眠則抱著背包,盤膝坐在沙發上,看似在閉目調息恢複靈力,實則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整個病房區域,密切感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淩晨三點,萬籟俱寂。
心口處的陰差令,突然傳來一陣微弱卻清晰的溫熱波動——閻王的緊急傳訊!
薑眠立刻收斂心神,意念沉入。
“薑丫頭!”閻王威嚴中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直接在薑眠腦海響起,比白無常的傳訊更加清晰,帶著位格上的天然壓迫,“謝必安已將北區之事稟報!孵化邪物,掠奪陰魂,覬覦至陽之體為容器…此獠‘影主’,所圖非小!其行徑已觸犯陰陽鐵律,威脅兩界秩序!”
閻王的聲音頓了頓,透出森然殺意:“地府已將此獠及其黨羽‘影傀’,列入最高等級緝拿名錄!十殿陰兵隨時待命!然陽間乃汝主場,吾等受天道所限,無法大舉跨界。汝需儘快查明此獠真身藏匿之所及北區節點核心樞紐位置!鎖定目標,吾方可雷霆一擊!”
“另,汝法器受損之事已知曉。念汝護持陽間秩序有功,特賜‘冥府陰粹’一縷,助汝修複法器根基。待此件事了,論功行賞!”
隨著閻王話音落下,一股精純無比、帶著地府本源氣息的冰涼能量,順著陰差令的通道,瞬間湧入薑眠體內!
這股能量雖然陰寒,卻異常純粹溫和,如同最頂級的潤滑劑和修複液,迅速流遍薑眠枯竭的經脈,滋養著她近乎乾涸的靈力之源!同時,這股能量也分出一縷,直接注入她懷中背包裡那幾件受損的法器之中!
嗡…嗡…
背包裡,光芒黯淡的判官筆pus、鎮魂印青春版、甚至那根布滿裂紋的縛靈索air,都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發出了微弱的共鳴!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微光,受損的靈性在“冥府陰粹”的滋養下,開始了緩慢而穩定的修複!
薑眠精神猛地一振!雖然距離完全恢複還差得遠,但這一縷“冥府陰粹”如同雪中送炭,不僅緩解了她的虛弱,更讓她看到了修複法器的希望!老倌兒這次是真下血本了!
“多謝老倌兒!保證完成任務!那‘影主’和‘影傀’的狗頭,遲早給您掛閻羅殿大門上當燈籠!”薑眠意念回複,帶著一絲興奮。
“哼!油嘴滑舌!速去辦事!”閻王威嚴地哼了一聲,切斷了通訊。
得到閻王背書和實質性的支援,薑眠心中大定。她睜開眼,感受著體內恢複了一絲的靈力和法器傳來的微弱暖意,正要和陸沉舟分享這個好消息——
異變陡生!
一直閉目調息的陸沉舟,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如同被高壓電擊中!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猛地睜開眼睛!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不再屬於陸沉舟本人!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冰冷!空洞!麻木!如同兩潭死水,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僵硬!更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瞳孔深處,竟然浮現出兩個極其微小、不斷旋轉的、由純粹陰影構成的…漩渦印記!
“嗬…”被某種力量強行操控的陸沉舟,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鳴。他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起來,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那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鎖定了沙發上的薑眠!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烈邪術波動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薑眠!
影傀的控魂邪術!他們果然忍不住動手了!而且選擇在陸沉舟靈魂最虛弱、意誌最不設防的深夜淩晨,通過他身上的“蝕魂引”作為媒介,強行隔空控魂!
被操控的陸沉舟,如同被輸入了殺戮指令的機器,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薑眠的咽喉閃電般抓來!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遠超他平時的極限!指尖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灰黑色邪氣!
“陸沉舟!”薑眠瞳孔驟縮!她沒想到對方動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直接操控陸沉舟對她發動致命襲擊!
千鈞一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