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的晨霧尚未散儘,帶著深秋的涼意和市井的煙火氣。林薇薇哼著歌,手腳麻利地拉開奶茶店的卷簾門,準備迎接新一天的生意。陽光斜斜地照在“薑半仙算命館”那塊破布招牌上,給蜷縮在小馬紮上打盹的薑眠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薑眠其實沒睡著。她正閉著眼,全神貫注地引導著體內那縷“冥府陰粹”的冰涼氣息,小心翼翼地修複著背包裡幾件“工傷號”法器的靈性脈絡。判官筆pus筆尖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金芒,鎮魂印青春版底部的“666”也重新亮起溫潤的光澤,就連那根布滿裂紋的粉色縛靈索air,繩體上的裂痕也在陰粹的滋養下緩慢彌合,粉白色的光暈重新變得柔和堅韌。
“嘖,老倌兒的‘工傷補償’效果不錯嘛…”薑眠感受著法器傳來的微弱暖意,心情大好。雖然距離完全恢複巔峰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了。
就在這時——
吱嘎!
刺耳的刹車聲毫無征兆地在攤位前響起!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冷硬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同沉默的巨獸,蠻橫地停在了狹窄的街沿,輪胎幾乎蹭到薑眠的攤桌邊緣!強大的氣場瞬間驅散了清晨的慵懶。
車門打開。陸沉舟麵無表情地走了下來。
他換掉了病號服,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裝,昂貴的麵料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額角的紗布已經拆掉,那道結痂的傷痕非但沒有削弱他的氣勢,反而添了幾分淩厲的煞氣。隻是,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烏青,嘴唇也缺乏血色。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冰封的寒潭,裡麵翻滾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憤怒、後怕、被愚弄的恥辱,以及對真相的迫切渴求!
他一步步走到薑眠的攤位前,高大的身影將陽光徹底擋住,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死死釘在薑眠身上,帶著一種要將她靈魂都刺穿的審視和壓迫。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早起遛彎的大爺、準備開張的店主、甚至林薇薇店門口排隊的幾個學生,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好奇又畏懼地看著這格格不入的對峙場麵。
薑眠慢悠悠地睜開眼,打了個哈欠,仿佛沒感受到那幾乎能凍死人的目光。她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然後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對上陸沉舟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
“喲,陸總,起這麼早?氣色不錯嘛,印堂那點黑氣都淡了不少,看來我那五十萬的‘防盜門’守心符)效果顯著啊。”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薑!眠!”陸沉舟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昨晚!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悶雷,在寂靜的街口炸開!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沉重的力量。
“昨晚?醫院?”薑眠眨了眨眼,一臉無辜,“陸總,您是不是車禍後遺症還沒好,記憶錯亂了?昨晚您不是一直在vip病房裡睡美容覺嗎?睡得可香了,呼嚕打得震天響,吵得我都沒法休息。”她說著,還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一夜沒睡好。
“你!”陸沉舟被薑眠這無賴般的抵賴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他猛地一步上前,雙手撐在薑眠那張搖搖晃晃的小破桌子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冰冷的呼吸幾乎噴到薑眠臉上。
“少給我裝瘋賣傻!”他低吼道,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我雖然昏迷,但我的意識…我的意識沒有完全消失!我‘看’到了!那個怪物…那些黑霧…還有你…你對我做了什麼?!最後那道金光…那是什麼?!那個從我嘴裡跑出去的鬼東西又是什麼?!”
他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底的血絲更加猙獰。昨晚那如同靈魂撕裂般的痛苦,被冰冷意誌強行操控的恐懼,以及最後意識沉淪前看到的、薑眠那驚天一筆的金光和從自己口中逃逸的灰黑流光…這些碎片化的、超越認知極限的記憶,如同跗骨之蛆,折磨了他一整夜!他必須知道真相!必須!
“哦?”薑眠臉上的玩世不恭終於收斂了幾分。她微微眯起眼睛,身體向後靠了靠,拉開一點距離,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沉舟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龐,“意識殘留?有點意思…看來你那‘豪華精裝房’至陽玄魄體)的‘建材質量’靈魂強度)還不錯嘛,被‘強拆隊’影傀控魂邪術)這麼折騰都沒散架。”
她的話依舊帶著調侃,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如同掃描儀般掃視著陸沉舟的眉心。那裡,“蝕魂引”的灰黑氣息雖然被削弱,但依舊頑固地盤踞著,如同一條蟄伏的毒蛇。而且,她能感覺到,陸沉舟的靈魂波動異常劇烈,顯然昨晚的經曆對他的衝擊遠超想象。
“告訴我!昨晚襲擊我的到底是什麼?!那個‘影傀’‘影主’到底是什麼東西?!還有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陸沉舟幾乎是咆哮出來,壓抑的怒火和恐懼徹底爆發,引來了更多路人的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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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眠看著他瀕臨失控的狀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這家夥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再刺激下去,恐怕會再次觸動那該死的“蝕魂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冷靜點,陸總。”她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安撫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大庭廣眾之下,討論‘鬼東西’合適嗎?你就不怕被當成精神病抓起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好奇目光。
陸沉舟胸口劇烈起伏,如同困獸。他當然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但那種被蒙在鼓裡、被當作棋子的憤怒和恐懼,幾乎要將他逼瘋!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冰冷的眼神如同刀子般刮過薑眠的臉,“你不說是吧?那我就用我的方式去查!用科學!用證據!我就不信,這世界上真有無法解釋的東西!”
他猛地直起身,不再看薑眠,轉身就要走向那輛如同沉默堡壘的勞斯萊斯。那決絕的背影,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科學?證據?”薑眠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從背包裡掏出一個東西,“陸總,你要的證據…是這個嗎?”
她的掌心,靜靜地躺著一枚暗銅色的印章——鎮魂印青春版。而在印章底部,赫然粘附著一小片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暗紅色碎片!碎片上,殘留著極其微弱卻精純的灰黑邪氣,更詭異的是,碎片表麵銘刻著一個扭曲的、仿佛無數眼睛重疊在一起的詭異符文!
這碎片,正是昨晚被鎮魂印淨化湮滅的那部分影傀控魂邪力的核心殘留!那上麵殘留的、屬於“影主”本體的氣息和那詭異的眼瞳符文,此刻在晨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和不祥!
陸沉舟的腳步猛地頓住!他霍然轉身,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盯住薑眠掌心那枚粘著詭異碎片的印章!雖然他不理解那是什麼,但那碎片上傳來的、如同實質的冰冷、邪惡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厭惡感,讓他瞬間汗毛倒豎!這絕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質!
“這是…”他喉嚨有些發乾。
“這是昨晚從你嘴裡‘吐’出來的‘紀念品’。”薑眠晃了晃手裡的鎮魂印,碎片上的眼瞳符文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影主’那老陰比隔著老遠想遙控你殺我,被我反手一‘板磚’鎮魂印)拍散了,就剩下這麼點‘指甲蓋’。怎麼樣?夠不夠‘科學’?夠不夠‘證據’?”
陸沉舟看著那枚小小的碎片,又看看薑眠那張帶著戲謔的臉,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昨晚意識碎片中那逃逸的灰黑流光,與眼前這枚散發著邪惡氣息的碎片…完美對應!
“這上麵的‘鬼畫符’,”薑眠指了指碎片上的眼瞳符文,語氣變得凝重,“就是‘影主’的標記。這東西的邪性,遠超普通鬼物。它不僅能隔空控魂,還能寄生、侵蝕、汙染…昨晚要不是我反應快,你這會兒估計已經變成‘影主’的提線木偶,抱著炸藥包去炸市政大樓了。”
寄生?侵蝕?汙染?
陸沉舟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看著那枚小小的碎片,仿佛看到了一個無底的黑洞,正在吞噬他的理智和生命。
“那…那東西…還在我體內嗎?”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大的那坨被我拍散了,但這‘蝕魂引’薑眠指了指他眉心)就是它留下的‘釘子戶’和‘後門’。”薑眠收起印章,正色道,“想徹底拔掉它,靠我這點‘裝修隊’指法器)不夠看,得去找‘物業大老板’指閻王)動用‘大型拆遷設備’地府力量)。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陸沉舟蒼白疲憊的臉:“…在去‘找物業’之前,得先把你身邊那個‘內鬼物業管家’指周銘)處理掉。不然我們前腳剛走,後腳‘強拆隊’影傀)又得上門。”
提到周銘,陸沉舟眼中再次燃起冰冷的怒火和殺意。昨晚的襲擊,行蹤的泄露…這個叛徒!
“周銘…他現在在哪?”陸沉舟的聲音冷得像冰。
“在哪?嗬嗬…”薑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投向古玩街入口的方向,“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
陸沉舟順著她的目光猛地回頭!
隻見古玩街入口處,人群再次騷動起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的助理周銘,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努力維持著慣常的平靜表情,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和…被某種東西強行壓製的麻木。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陸沉舟和薑眠身上。當看到陸沉舟那冰冷審視的目光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恭敬而略帶擔憂的姿態,快步走了過來。
“陸總!您怎麼在這裡?醫生不是說您需要靜養嗎?”周銘走到近前,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目光卻飛快地掃過薑眠和她懷裡的背包,最後落在陸沉舟蒼白的臉上,“您的臉色很差,我送您回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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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現堪稱完美,無可挑剔。但在薑眠的靈視下,周銘周身卻籠罩著一層極其微弱、卻異常粘稠冰冷的灰黑色氣息!那氣息如同活物,正源源不斷地從他眉心一個微不可察的“點”散發出來,試圖侵入陸沉舟的身體!更讓薑眠眼神一凝的是——周銘眉心那個“點”的氣息,竟然與昨晚被鎮魂印淨化掉的那枚暗紅碎片上的“影主”氣息,同源同質!
果然!周銘不僅是被收買的內鬼!他體內竟然被“影主”種下了一絲類似“蝕魂引”的邪惡種子!成為了一個可以隨時被激活的“邪力中繼站”和“汙染源”!
“周銘。”陸沉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冰冷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刮過周銘的臉,“昨晚,你在哪?”
周銘心頭狂跳,麵上卻依舊恭敬:“陸總,昨晚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在醫院外間處理公司緊急文件,隨時待命。後來您似乎和薑小姐…發生了一些爭執?我聽到動靜,進去查看時,您已經昏睡過去了。薑小姐說您需要休息,我就沒敢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