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管司總部大樓,頂層指揮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薑眠靠坐在休息區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白水,眼神有些放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判官筆冰涼的筆身,思緒卻仿佛還停留在陰司輪回司那冰冷的石龕前,停留在那張寫著“地府金牌代購”使命的荒唐清單上。
剛從地府回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周凜一個緊急通訊叫了回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力。白無常那堆離譜的代購要求還在腦海裡盤旋,與工程師妻子絕望的淚眼、石龕裡那點微弱真靈的畫麵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荒誕又沉重的拚圖。
“薑顧問,臉色不太好。城東後續壓力太大?”周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過來,在薑眠對麵的沙發坐下。他換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常服,但眼底的血絲和眉宇間尚未散儘的沉重,昭示著城東事件的餘波遠未平息。
薑眠回過神,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了一個疲憊的笑容:“還好。地府那邊…閻王爺心情也不太好,kpi壓力山大。”她沒提工程師真靈的事,也沒提白無常那份驚世駭俗的購物清單,隻是輕描淡寫地帶過。
周凜理解地點點頭,顯然對地府那位“社畜閻王”的處境也有所耳聞。他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似乎讓他精神了些:“叫你回來,是有件比較…特殊的事情。”他放下杯子,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就在這時,指揮中心的自動門無聲滑開。陳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抱著一個平板電腦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緊張和“又有麻煩上門”的複雜表情。
“周隊!薑顧問!來了來了!”陳星把平板電腦“啪”地一聲拍在茶幾上,屏幕亮起,顯示著一份極其考究的電子函件。函件底色是古樸的深青色雲紋,頂端用遒勁有力的金色楷書寫著兩個大字——拜帖。落款處,一方朱紅色的印章清晰可見,印文是三個古篆:“天師府·張”。
“正統玄門,龍虎山天師府一脈,張家!”陳星指著屏幕,語氣帶著一種麵對龐然大物時的鄭重,“剛剛通過官方加密渠道發來的正式拜帖!代表是張清遠!張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子弟之一,據說實力深不可測,有望成為下一代天師!”
薑眠的目光落在“天師府·張”那方朱印上。她對陽間玄門的了解,大多來自異管司的資料和老一輩的傳說。龍虎山張家,作為傳承千年、執玄門牛耳的正統世家,地位超然,底蘊深厚,影響力盤根錯節。其行事作風,向來帶著一種傳承自古老時代的矜持與…倨傲。他們與代表國家力量的異管司,關係一直相當微妙,保持著一種“井水不犯河水”的疏離,甚至隱隱有些排斥官方介入玄門事務的姿態。
“拜帖?”薑眠端起涼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他們想乾什麼?總不會是來串門喝茶的吧?”
“當然不是!”陳星飛快地滑動屏幕,調出另一份密密麻麻的分析報告,“根據我們情報組和智囊團的分析,張家這次主動遞帖拜訪,動機絕不單純!表麵理由是‘交流術法心得,共禦邪魔外道,維護陰陽秩序’,說得冠冕堂皇。但結合最近的情報,尤其是影傀活動加劇、穢心技術升級、甚至可能涉及上古秘辛這些事…他們的真實目的,恐怕有三!”
他豎起三根手指,語速飛快:
“第一,試探!試探我們異管司對當前靈異事件升級態勢的掌控程度和應對能力!看看我們到底知道多少,手裡有什麼底牌!影傀搞出‘陰氣蝕刻’這種大動靜,不可能瞞過他們的耳目!他們想評估風險,也想看看我們官方的斤兩!”
“第二,立場!試探國家層麵對傳統玄門的態度!是繼續維持現狀?還是有意借機加強對玄門事務的管控和整合?他們需要摸清我們的底線!”
“第三,重點!”陳星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屏幕上張清遠的名字上,目光轉向薑眠,“試探你!薑顧問!你最近風頭太盛了!單槍匹馬處理城南倉庫穢心,又在城東數據中心凍結邪陣核心,手段…嗯…非常規!效率奇高!關鍵是你來曆成謎,力量體係明顯有彆於正統玄門!‘外聘顧問’這個身份,根本擋不住他們的好奇心!張清遠這次來,很大一部分目標,就是衝著你!他們要摸摸你的根底,看看你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人’,到底是何方神聖!會不會動搖他們玄門世家的地位和利益!”
陳星的分析條理清晰,一針見血。指揮中心裡一時陷入沉默。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張家,這個龐然大物,終於不再滿足於隔岸觀火,要親自下場了。而薑眠,這個遊離於體係內外、身負神秘力量的“顧問”,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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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薑眠放下水杯,指尖輕輕敲擊著判官筆,發出細微的噠噠聲。她不怕麻煩,但剛從工程師事件的沉重和地府代購的荒誕中抽身,立刻又要麵對玄門世家的審視和試探,這種感覺並不好。尤其是,對方明顯帶著某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周凜看著薑眠略顯疲憊卻依舊沉靜的側臉,沉聲道:“高層的意思很明確。接待規格按最高標準,禮數周全,但原則問題寸步不讓。他們要交流,可以,但必須在我們劃定的框架內進行,核心機密和行動細節,一個字都不能透露。至於薑顧問你…”他頓了頓,眼神銳利,“你是我們異管司正式聘請的顧問,你的能力和貢獻,無需向任何人解釋。他們試探,你就讓他們探。分寸你自己把握,記住,你背後是國家力量。”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給薑眠吃了一顆定心丸,也劃清了底線——異管司是她的後盾,但麵對玄門世家,她需要獨自去應對那些無形的刀鋒。
“明白了。”薑眠點了點頭。既然避不開,那就來吧。她倒要看看,這傳承千年的玄門翹楚,是何等人物。
三日後。異管司總部,專用於重要外事接待的“和光廳”。
廳內布置莊重典雅,融合了現代簡約與中式韻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景觀。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異管司這邊,周凜作為主要負責人,身著筆挺的深藍色司長製服,肩章上的徽記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薑眠則換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套裝,長發簡單束起,顯得乾練而沉靜,安靜地坐在周凜下首的位置。陳星作為技術顧問也在場,負責記錄和分析。幾名氣質精悍的內務組成員如同背景般侍立在角落,眼神銳利。
約定的時間剛到,廳門被無聲推開。
一名穿著異管司接待製服的工作人員側身引導:“張先生,這邊請。”
一道身影,從容步入廳內。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量頎長挺拔。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月白色長衫,料子是上好的雲錦,衣襟袖口處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道家雲紋,行動間如水波流淌,低調中透著難以言喻的貴氣。他麵容俊朗,五官如同刀削斧鑿般分明,膚色是常年修習道法養成的溫潤玉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深邃,如同蘊藏星辰的古井,平靜無波,卻又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氣質極為獨特,既有古老世家浸潤出的優雅從容,又帶著一種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淡淡疏離感。行走間,步伐沉穩,袍袖生風,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正是張清遠。
他身後,隻跟著一名同樣穿著青色道袍、作童子打扮的少年,眉清目秀,眼神靈動,雙手捧著一個古樸的紫檀木長匣,安靜地落後半步。
“周司長,久仰。”張清遠走到廳中,對著主位的周凜微微頷首,聲音清朗悅耳,如同玉石相擊,語氣平和,卻自帶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他的目光隨即轉向薑眠,那雙深邃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打量一件器物,卻讓薑眠瞬間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被某種精密的儀器從裡到外掃描了一遍。
“這位,想必就是近來聲名鵲起、屢建奇功的薑眠薑顧問了?”張清遠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有分寸的笑意,對著薑眠也點了點頭,“幸會。”他的禮節無可挑剔,但那份骨子裡的審視和疏離,卻如同實質的屏障,清晰地傳遞出來。
“張先生客氣了。”周凜起身,代表異管司還禮,語氣不卑不亢,“請坐。這位是我們異管司特聘高級顧問,薑眠女士。這位是技術主管陳星。”
雙方分賓主落座。童子將紫檀木匣恭敬地放在張清遠手邊的茶幾上。
寒暄幾句後,話題很快轉入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