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司長，薑顧問，”張清遠開門見山，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想必二位已經知曉張某此行的來意。如今天地氣機漸濁，邪祟滋生，尤以影傀一脈行事詭譎，手段愈發酷烈，危害日盛。貴司肩負國家重托，守護陽世安寧，勞苦功高，張某代表天師府，深表敬佩。”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然，影傀狡詐，其邪法詭譎多變，尤以近期出現的‘陰氣蝕刻’之術，奪人生魂，汙穢魂髓，歹毒異常，聞所未聞。我張家傳承千年，典籍浩瀚，亦覺此術陰狠棘手，非尋常手段可解。”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薑眠，“聽聞薑顧問在城東力挽狂瀾，以雷霆手段凍結邪陣核心，救下無辜，此等修為與膽識，令張某欽佩之餘，亦感好奇。不知薑顧問師承何派？所用之法，似乎…頗為神異，不似玄門常見路數？”
來了！試探的核心，直指薑眠！
周凜端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接過話頭：“張先生過譽了。薑顧問能力特殊，是組織特招的人才。關於師承和個人能力細節，涉及內部機密，不便透露，還請見諒。至於城東行動，是異管司團隊協作的結果，非一人之功。我們更關心的是，對於影傀這種新的邪術手段，以及他們可能掌握的上古邪物碎片，不知貴府可有更多線索或應對之策？若能共享，共禦邪魔，才是蒼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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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凜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維護了薑眠，又將話題引向了合作與情報共享，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張清遠微微一笑，似乎對周凜的推擋並不意外，眼神依舊平靜地落在薑眠身上，那目光仿佛帶著穿透力：“周司長所言甚是，共禦邪魔乃我輩本分。張家確實在追查影傀動向方麵，掌握了一些線索，稍後可以交流。隻是…”他話鋒再次微妙地一轉，帶著一種探究的意味，“張某觀薑顧問神完氣足，靈光內蘊，但周身氣息…似乎與這陽世靈氣有些許…疏離？倒隱隱與幽冥之氣有幾分…親和？不知是張某眼拙，還是薑顧問所修之法，彆有機杼？”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陡然一凝！
陳星在旁邊的記錄儀上敲擊的手指猛地頓住，心頭一緊。張清遠好毒的眼力！他竟能隱約感知到薑眠身上那與陰司緊密相連的獨特氣息？雖然薑眠已經極力收斂，但在地府頻繁穿梭，尤其是剛處理完工程師真靈，又和白無常打過交道，那股來自幽冥深處的、與陽世格格不入的“陰氣”，在張清遠這等玄門頂尖高手眼中，恐怕如同黑夜中的螢火，難以完全遮掩！
周凜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如同出鞘的利劍。內務組的成員身體也微不可察地繃緊了。這是赤裸裸地揭底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薑眠身上。
薑眠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杯壁的冰涼透過指尖傳來。她迎著張清遠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帶著審視和探究的深邃眼眸，心中並無慌亂，反而升起一絲被冒犯的冷意。她放下水杯，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被揭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一絲極淡、近乎疏離的微笑，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潭。
“張先生不愧是玄門翹楚，感知敏銳。”她的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情緒，“我修習之法，確實與尋常玄門不同。至於氣息疏離…守護陰陽秩序，難免要踏足兩界，沾染些‘他處’氣息，不足為奇。”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用“守護陰陽秩序”這個模糊而宏大的理由搪塞過去，並將自己頻繁接觸陰氣的原因，歸結於工作職責。同時，“踏足兩界”四個字，也隱隱點出了自己並非尋常玄門中人，暗示其背景的特殊性，帶著一絲警告——彆深究。
她巧妙地避開了“師承”和“幽冥親和”的實質問題，卻用“職責所在”和“兩界行走”這樣無法證偽的理由堵了回去。這份應對，既守住了底線，又不失鋒芒。
張清遠深深地看了薑眠一眼，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轉，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訝異和…更深的興趣一閃而過。顯然，薑眠的這份淡定和滴水不漏的回應，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沉默了兩秒，隨即臉上那抹淡笑似乎加深了一絲，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意味。
“原來如此。薑顧問職責重大，令人欽佩。”他沒有再追問，仿佛剛才的試探隻是隨口一提，輕輕揭過，“倒是張某唐突了。”
接下來的交流，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張清遠果然如約分享了一些關於影傀外圍活動的情報，大多是些模棱兩可、價值有限的消息，比如影傀可能在西北某些古戰場遺跡有活動跡象，或者某些小門派的法器失竊可能與影傀有關。對於“穢心”升級和邪物碎片的核心信息，則語焉不詳，避重就輕。
周凜也代表異管司，謹慎地交換了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公開層麵的靈異事件處理經驗和對策。雙方都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言辭客氣，但彼此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和防備，卻比開始時更加厚重。
一個小時後，這場表麵平和、暗流湧動的“交流”接近尾聲。
“今日與周司長、薑顧問一晤，獲益良多。”張清遠起身告辭，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影傀為禍，非一家一司之事。張家願與貴司保持溝通，互通有無，共同維護陰陽安定。”場麵話說得漂亮。
“張先生深明大義，異管司也期待與張家有更深入的合作。”周凜起身相送，官方辭令同樣嫻熟。
張清遠走到門口，腳步微頓，目光再次落在薑眠身上。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赤裸的審視，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像是重新評估一件值得玩味的器物，又像是確認了什麼。
“薑顧問，”他唇角微揚，那抹笑容似乎比之前真誠了半分，卻又更加莫測，“後會有期。”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童子飄然離去。月白色的身影穿過庭院，消失在門外。
廳內安靜下來。檀香的味道似乎變得有些沉悶。
“怎麼樣？”周凜看向陳星。
陳星立刻調出剛剛的監控數據和分析圖譜，指著屏幕上代表張清遠精神力波動的曲線：“周隊，薑顧問，這家夥…不簡單！精神力強度高得離譜！而且全程都在進行高頻的、極其隱蔽的精神探測！尤其是在他直接向薑顧問發問的時候，探測強度達到了峰值！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薑顧問！他帶來的那個童子也不簡單，手裡那個紫檀木匣有微弱的空間波動，裡麵絕對裝著厲害的法器，剛才似乎有隱晦的探測能量掃過整個大廳！”
周凜臉色凝重地點點頭，看向薑眠：“感覺如何？”
薑眠緩緩吐出一口氣，揉了揉眉心，那份被強打精神支撐的疲憊感再次湧了上來。她看著張清遠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
“很強。很敏銳。而且…”她頓了頓，回想起張清遠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那句“後會有期”，緩緩道，“…他好像…確認了什麼。或者說，他的目的，在見到我之後，似乎…已經達到了？”
這種感覺很微妙。對方看似咄咄逼人的試探，更像是一種精準的“定位”和“確認”。他到底確認了什麼？薑眠的力量性質？她與地府的關聯？還是…彆的什麼？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張清遠身上那件月白長衫的暗紋，悄無聲息地籠罩下來。玄門世家這條線，才剛剛拉開帷幕，而薑眠，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成為了風暴眼中的焦點。張清遠的離開，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的棋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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