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管司總部，周凜辦公室的空氣帶著一股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冷硬味道。窗外是鋼筋水泥森林冰冷的輪廓，陽光被厚重的防彈玻璃過濾，隻剩下蒼白的光暈。
周凜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間夾著一份質地特殊的文件。那並非普通的a4紙，而是一種泛著淡淡古舊黃色、觸手微涼的硬皮紙，邊緣用暗金色的絲線裝訂，透著一股與這現代化辦公室格格不入的沉凝氣息。文件封麵，一枚繁複的朱砂印鑒格外醒目——那是玄門正統世家，張家特有的徽記，形似盤踞的虯龍，威嚴中帶著古意。
薑眠坐在他對麵，手裡把玩著剛從城西帶回來的那個特製鉛盒——裡麵正靜靜躺著被鎖魂鏈和白無常額外加固的封印、包裹著那枚暗紫色邪物核心的頭骨碎片。即使隔著層層封印和厚重的鉛盒，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腐朽寒意，依舊如同冰冷的蛇，纏繞在她的指尖。
“張家送來的。”周凜將那份硬皮文件推到薑眠麵前，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正式的拜帖，以及……一份‘試煉會’的邀請函。”
“試煉會？”薑眠挑眉，暫時將鉛盒放在一旁，拿起那份文件。入手微沉，紙張帶著奇特的韌性。翻開，裡麵是工整的蠅頭小楷，措辭文縐縐，帶著一股子老學究的酸腐氣。通篇大意無非是：值此邪魔外道蠢動之際，為匡扶正道、砥礪後進、交流切磋，張家將於下月初三，於其位於北邙山深處的“雲棲彆院”，舉辦年輕一代玄門弟子的“試煉會”。特邀國家特殊事務管理司派遣專員蒞臨指導，尤其點名“恭請”近來聲名鵲起、手段非凡的“薑顧問”不吝賜教、共襄盛舉。
字裡行間，看似客氣恭維，實則處處透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隱晦的挑釁。尤其是那句“手段非凡”，更像是在她“野路子”出身上，畫了一個無形的問號。
“嗬，”薑眠嗤笑一聲，將邀請函丟回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黃鼠狼給雞拜年。還‘恭請’？我看是‘鴻門宴’還差不多。張家那幫老古董，鼻子比狗還靈，我這邊剛在城西挖出點‘土特產’，他們後腳就送邀請函來了？動作夠快的。”
周凜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張家作為傳承數百年的玄門魁首，自有其情報網絡。你近日在城南倉庫、城東數據中心、特彆是搗毀‘馴獸師’窩點的行動，動靜不小。他們對你這個突然冒出來、能力奇特又深度介入官方事務的‘外聘顧問’，不可能不關注。這次試煉會，明麵上是交流切磋，實則是試探。”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試探你的根底深淺，試探你的師承來曆，更重要的，是試探國家力量對玄門事務介入的底線和態度。你，就是他們觀察的‘窗口’。”
“所以呢？”薑眠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抱起手臂，眼神帶著一絲玩味，“司裡的意思是，讓我去給他們當‘猴’看？順便掂量掂量我這隻‘猴’有幾斤幾兩？”
“恰恰相反。”周凜的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轉瞬即逝，“高層的意思是，既然他們想看，那就讓他們看個夠。以‘特彆顧問’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去。不僅要看，還要讓他們看清楚，時代變了。玄門的力量，不再是遊離於規則之外的特權。同時，這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近距離觀察張家年輕一代的實力、他們的行事風格，以及……他們內部真正的傾向。”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張家內部也非鐵板一塊。家主一脈相對保守，但也有如張清遠這樣相對開明、主張與官方接觸的少壯派。這次試煉會，是他們擺的擂台，何嘗不是我們的觀察哨？知己知彼。”
薑眠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鉛盒上敲了敲，感受著裡麵那邪物核心死寂下隱藏的、令人不安的脈動。城西的陰影尚未驅散，這玄門世家的麻煩又找上門來。她討厭麻煩，但更討厭被人當成軟柿子拿捏。
“行吧，”她終於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懶洋洋的鋒芒，“既然司裡想看戲，那我就去唱一出。不過，唱什麼調，怎麼唱，得我自己說了算。我可不會按他們那些老掉牙的劇本走。”
“隨你發揮。”周凜蓋上保溫杯，發出輕微的脆響，“隻要不把張家祖祠拆了，動靜鬨得越大越好。異管司，是你的後盾。”
離開周凜辦公室，薑眠沒有回自己那間小休息室，而是徑直走向地下七層——陳星的科技王國。空氣中彌漫的臭氧和能量液體的味道，比周凜辦公室的消毒水味讓她覺得更自在些。
巨大的全息屏幕依舊流淌著數據瀑布，陳星正埋首在一堆精密的探測儀器中間，對著一個被多重能量場束縛的、懸浮在透明容器內的微小樣本進行掃描分析——那正是薑眠從城西帶回來的邪物核心碎片。容器周圍閃爍著複雜的符文光幕，是薑眠親手布下的加固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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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薑顧問！你來得正好！”陳星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興奮地招呼，“快來看看這‘城西特產’的初步分析！太邪門了！”
薑眠走到近前，看向主屏幕。屏幕上正以極度慢放的速度，回放著“蜂鳥”捕捉到的那次猩紅爆發的瞬間能量頻譜圖。旁邊是放大了無數倍的暗紫色晶體核心的微觀結構模型。
“你看這裡！”陳星指著猩紅爆發時的能量波形，“峰值強度遠超‘馴獸師’邪術製造的扭曲魂能！而且它的能量屬性非常……古老！光譜分析顯示，其衰變周期長到離譜，保守估計，這東西被封在那頭骨裡的時間，起碼超過三百年！”
“三百年？”薑眠眼神一凝。這時間跨度遠超她的預估。
“還不止！”陳星又調出暗紫色晶體的微觀模型，模型上布滿了極其細微、扭曲盤旋的天然紋路，“最詭異的是它的構成！不是已知的任何天然或人工合成晶體！它的分子結構……怎麼說呢，像是某種‘規則’的具象化碎片！帶著強烈的‘空間’和‘吞噬’屬性！就像……一個微型的、極其不穩定的‘黑洞’雛形！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通往某個……‘壞掉’的地方的‘鑰匙孔’！”
他指著晶體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的、仿佛在不斷生滅的奇異點：“幽垠粒子的濃度在這裡高得嚇人！是之前我們接觸過的所有‘穢心’殘留物的數百倍！而且它本身就在極其緩慢地、自主地吸收周圍遊離的陰氣和負能量，像在給自己‘充電’！雖然速度慢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在‘活’著！”
陳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狂熱和後怕：“馴獸師那種靠折磨生魂榨取能量的手段，跟這玩意兒一比，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這東西……更像是某個龐大、古老、邪惡計劃裡……一顆深埋的‘種子’！或者……一個信標？”
“信標……”薑眠咀嚼著這個詞，眼神冰冷。城西老區的地下，到底埋了多少這樣的“種子”？它們又在給誰發送信號？
“張家送來試煉會邀請了。”薑眠將那份硬皮邀請函丟在陳星的工作台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打斷了陳星對邪物核心的滔滔不絕。
陳星愣了一下，拿起邀請函掃了一眼，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張家？這時候？動作夠快的啊！黃鼠狼拜年？”
“周凜說是試探，也是我們的觀察機會。”薑眠抱起手臂，看著全息屏幕上那枚緩慢旋轉、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紫色晶體模型，“你幫我查查，張家近期的動向，特彆是他們跟城西那片老區，有沒有什麼曆史淵源或者利益牽扯。另外，重點查查這個張清遠，他在張家年輕一輩裡，到底是個什麼角色？上次古墓裡他也在場。”
“沒問題！”陳星立刻來了精神，十指在虛擬鍵盤上飛舞，調取數據庫信息，“張家在北邙山盤踞幾百年，根深蒂固。城西那片老區……曆史上確實屬於張家勢力範圍的邊緣地帶，有很多老墳，據說張家以前還派人在那邊看守過什麼……不過都是些語焉不詳的舊檔案了。”
屏幕上飛快地滾動著加密檔案的摘要和模糊的老地圖。陳星一邊操作一邊說：“至於張清遠，這家夥是張家現任家主的三兒子，風評倒是不錯，算是年輕一輩的翹楚，為人相對開明務實，主張有限度地與官方合作，處理過幾起涉及玄門子弟的案子，和我們異管司有過幾次不痛不癢的接觸。不過……”他頓了頓，調出一張張清遠出席某次玄門內部會議的照片，照片上的青年麵容俊朗，氣質溫潤，眼神卻深邃難測，“能在張家那種地方混出頭的，沒一個是省油的燈。他上次在古墓裡‘意外’發現地圖時，表情可精得很。”
薑眠的目光在張清遠的照片和旁邊那枚暗紫色晶體模型之間遊移。一個開明的世家子弟？一個古老的邪惡信標？一片被翻攪的城西老區？一條指向未知山脈的神秘地圖？這些碎片之間，似乎隱隱存在著某種難以捉摸的聯係。
她拿起桌上那份邀請函，手指摩挲著封麵上那枚威嚴的朱砂虯龍印鑒。觸感冰涼而堅硬。
“試煉會……”薑眠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好啊，那就去玩玩。我倒要看看，這傳承了幾百年的玄門魁首，家裡到底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老古董……又或者，藏著多少沾了‘新東西’的爪子。”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工作台上那個靜靜躺著的鉛盒上，那裡麵封印著的，是來自城西地底、沉澱了數百年的腐朽惡意。而張家的邀請函，則像一張通往另一片迷霧的門票。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試煉會，恐怕從一開始，就沒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張家的雲棲彆院，又會藏著怎樣的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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