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深處,雲霧繚繞。蒼翠的古木掩映下,一片依山勢而建、飛簷鬥拱連綿不絕的龐大建築群,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山穀。這便是張家祖地之一,雲棲彆院。青石鋪就的寬闊廣場上,此刻已聚集了數十名身著各色道袍、勁裝或改良中式服裝的年輕男女,皆氣度不凡,目光或銳利、或沉凝、或帶著審視的好奇。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壓力,那是玄門正統傳承數百年積澱的威勢,混雜著年輕氣盛的競爭心。
薑眠跟在周凜身後,踏入廣場。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戰服,長發隨意束起,腰間彆著戰術腰包和那個不起眼的金屬筒——“蜂鳥”。與周圍那些或飄逸、或古樸的玄門弟子相比,她顯得格格不入,如同一把現代淬煉的鋼刀,被置於古董刀劍的陳列架上。瞬間,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好奇、審視、不屑、警惕……各種情緒交織。
周凜一身異管司的黑色製服,肩章上的徽記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如同一座移動的界碑,無聲地宣告著國家力量的存在。他微微頷首,與迎上來的張家主事長老寒暄了幾句場麵話。那長老須發皆白,麵容古板,目光在薑眠身上一掃而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隨即引著他們走向廣場中央的高台。
張清遠站在高台邊緣,一身月白色的改良道袍,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如玉。他看到薑眠,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世家子弟矜持的微笑,遙遙點頭致意,眼神卻深邃難測,仿佛平靜湖麵下湧動的暗流。
“諸位同道!”張家主事長老立於高台中央,聲音洪亮,帶著一股無形的穿透力,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值此多事之秋,妖邪蠢動,我張家秉承祖訓,特開此‘試煉會’,一則砥礪後進,精進修為;二則互通有無,共禦外魔!今日第一項——‘破幻陣’!”
他大手一揮。廣場邊緣,數名張家弟子同時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霎時間,廣場中央大片區域的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起來,景物扭曲、重疊,光線變得迷離恍惚。一座由霧氣、光影和扭曲力場構成的龐大幻陣瞬間生成!陣中怪石嶙峋,鬼影幢幢,淒厲的風聲夾雜著惑人心神的低語,直衝心神!
“入陣者,需在一炷香時間內,尋得陣眼,破陣而出!”長老宣布規則,目光掃過台下躍躍欲試的年輕麵孔,“誰願先行?”
幾個自恃精通陣法的玄門弟子立刻站了出來,神色倨傲。他們各自祭出羅盤、符籙或是家傳的破幻法器,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靈力湧動,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一進入,他們的身影便被霧氣吞沒大半,陣中傳來他們或凝重、或焦急的呼喝聲,顯然在全力推演破陣。
台下眾人屏息凝神,關注著陣中動靜。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懶散的聲音響起:“破個陣而已,磨磨唧唧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廣場。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薑眠不知何時走到了幻陣邊緣,正歪著頭打量著那片扭曲的光影,臉上帶著一種……像是在看小孩子搭積木般的不耐煩表情。
“薑顧問?”周凜微微皺眉。
“放心,周隊,很快。”薑眠頭也不回地擺擺手。然後在所有人愕然、不解、甚至帶著幾分嘲弄的目光注視下,她慢悠悠地從戰術腰包裡掏出了那支造型奇特、筆杆纏繞著淡淡金紋的判官筆pus。
沒有掐訣念咒,沒有祭拜法器。她就那麼隨意地,像是在公園裡寫生一樣,對著麵前那片扭曲的空間,淩空虛畫起來!
筆尖劃過空氣,留下道道凝而不散的金色軌跡。那軌跡歪歪扭扭,毫無章法,既不是符籙,也不是陣紋,倒像是……小孩子隨手塗鴉的幾道波浪線和幾個圓圈!
“噗……”台下有年輕弟子忍不住笑出聲,“她在乾嘛?畫符?這畫的什麼鬼東西?”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連基本的破幻符都不會畫嗎?”
“異管司派這麼個人來,是來搞笑的吧?”
連高台上的張家主事長老和張清遠,眼中都掠過一絲詫異和不解。張清遠眉頭微蹙,緊緊盯著薑眠那看似毫無章法的動作。
然而,就在那幾道“塗鴉”完成,最後一筆收尾的瞬間!
“嗡——!”
判官筆筆尖的金芒驟然暴漲!那幾道歪歪扭扭的金色軌跡仿佛活了過來,瞬間扭曲、延展、交織!一股沛然莫禦、堂皇正大的力量轟然爆發!那力量並非精細的解構,而是帶著一種蠻橫不講理的、源自地府權柄的絕對“真實”意誌!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了雪地上!
籠罩廣場中央的龐大幻陣,在接觸到那金色軌跡的刹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扭曲的光影、惑人的低語、嶙峋的怪石幻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瞬間劇烈地波動、破碎、消融!僅僅三息!
籠罩廣場中央的龐大幻陣,如同被戳破的巨大肥皂泡,發出一聲沉悶的“啵”聲,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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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重新毫無阻礙地灑落在青石地麵上。那幾個還在陣中滿頭大汗推演、剛剛找到一點頭緒的玄門弟子,隻覺得眼前一花,幻象驟然消失,自己傻愣愣地站在空蕩蕩的廣場中央,臉上還殘留著推演時的凝重表情,顯得異常滑稽。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依舊站在原地的黑衣女子。她正慢條斯理地將判官筆插回腰包,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破…破了?”
“三…三息?!就畫了幾筆?”
“那…那是什麼法器?!”
“這…這也行?!”
難以置信的驚呼如同潮水般在死寂後爆發開來。那些原本帶著嘲弄和輕視的目光,瞬間被震撼和駭然取代!
高台上,張家主事長老臉上的古板表情徹底碎裂,眼神中充滿了驚疑不定。張清遠瞳孔微縮,盯著薑眠收回的判官筆,溫潤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凝重和……探究的熾熱。
“咳咳,”周凜麵無表情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第一項結束。張家幻陣,名不虛傳。薑顧問……運氣不錯。”
運氣不錯?這他娘的是運氣?!台下眾人內心瘋狂咆哮。
“第二項——‘辨邪氣’!”張家主事長老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一揮手,幾名張家弟子抬上十個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密封盒子,一字排開。盒子外表都被施加了隔絕感知的禁製。
“此十盒中,有五盒封存了取自不同邪祟、怨靈乃至精怪身上的本源邪氣,或強或弱,屬性各異。另五盒則為純淨之物,或靈玉,或古木心。諸位需在不接觸、不破壞禁製的前提下,以靈覺感知,分辨其內蘊含之物是正是邪,並指出邪氣所屬類彆!時限,半柱香!”
這一項考校的是對能量屬性的本源感知力,是玄門弟子的基本功,也是判斷一個修行者底蘊的重要標準。台下眾人收斂心神,紛紛凝神,或閉目感應,或掐訣施法,調動自身靈覺,試圖穿透那層隔絕禁製,去“觸摸”盒中之物。
薑眠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那十個盒子,像是在看一排待拆的快遞。等幾個玄門弟子已經麵露得色,似乎有了答案,開始準備書寫時,她才慢悠悠地,又把手伸向了戰術腰包。
這次掏出來的,是那枚小巧玲瓏、通體黝黑、印紐處纏繞著絲絲縷縷金線的鎮魂印青春版。
“她…她又要乾嘛?”台下有人聲音發顫,有了前車之鑒,再沒人敢輕易嘲笑。
“該不會……又要蓋章吧?”
在所有人緊張、好奇、甚至帶著點恐懼的注視下,薑眠走到第一個盒子前。她沒做任何感應動作,隻是拿起那枚小小的鎮魂印,像給文件蓋章一樣,非常隨意地、輕輕地在盒蓋上一按!
“啪嗒。”
一聲輕響。
黝黑的印身毫無反應。盒蓋上也什麼都沒留下。
“哦,乾淨的。”薑眠自言自語一句,走向下一個盒子。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