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中心醫院,頂層vvip特護病房區域。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冷冽氣息,與走廊儘頭落地窗外透入的慘白天光交織,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冰冷感。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隔不斷無形的硝煙。
病房內,氣氛凝滯得如同凍結的湖麵。
陸沉舟半靠在堆高的病床上,那條被符文鎖鏈纏繞的右臂裸露在外,猙獰的灼傷和焦黑皮膚在無影燈下觸目驚心。特製的冷卻凝膠覆蓋其上,散發出絲絲寒意,卻無法完全壓製皮膚下殘留真陽之火帶來的隱痛。他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卻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沒有絲毫病弱的頹唐,隻有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站在病床尾、臉色鐵青的周凜身上。
“解釋。”陸沉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每一個字都砸在寂靜的空氣裡,“為什麼一個外圍的邪修黃毛),能精準掌握我名下私人工程車隊的調度路線和時間?為什麼在鬼域核心剛剛被攻破、通訊尚未完全恢複的窗口期,內鬼能第一時間刪除關鍵監控?異管司的防火牆,是紙糊的嗎?”
他指尖在病床邊的平板電腦上滑動,調出一份加密文件投影在對麵牆壁的屏幕上。文件內容赫然是異管司內部係統的訪問日誌截圖,清晰地顯示在幸福裡鬼域事件爆發前12小時,一個權限極高的內部賬號曾多次、異常地查詢過陸氏集團旗下“磐石重工”特殊工程車輛包括那台改裝挖掘機)的近期任務排期和gps軌跡!
周凜的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額角青筋跳動。作為行動組組長,內部出現叛徒,而且是權限如此之高的叛徒,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恥辱和失職!更讓他憋屈的是,陸沉舟此刻的質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拷問整個異管司的能力。
“陸總,此事異管司內部已啟動最高級彆‘磐石’程序徹查!在結果出來之前,任何無端猜測都是對前線流血犧牲隊員的侮辱!”周凜的聲音同樣冰冷,帶著軍人的硬氣,毫不退縮地迎上陸沉舟的目光。儘管他內心同樣驚濤駭浪,但此刻他必須維護部門的尊嚴。
“侮辱?”陸沉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周組長,我的工程隊冒著風險強行突入,砸開了一條生路,結果差點被內鬼和張家的人包了餃子。我的員工在手術室搶救,我這條胳膊能不能保住還是未知數。你現在跟我談侮辱?我需要的是答案!不是程序!”
他的目光掃過周凜緊握的拳頭和壓抑的怒火,話鋒一轉,變得更加銳利:“還是說,周組長覺得,那個能接觸到核心車輛調度信息、能在第一時間抹除痕跡的內鬼,級彆太低,不配讓你親自解釋?或者…級彆太高,連你也有所顧忌?”
這句話如同毒刺,精準地紮進了周凜最敏感的神經!他猛地抬頭,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陸沉舟這是在暗示什麼?暗示他周凜知情不報?還是暗示內鬼可能位高權重,連他這個組長也動不了?
“陸沉舟!注意你的言辭!”周凜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被冒犯的暴怒。
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充滿了火藥味,一觸即發。
病房外的休息區,氣氛相對緩和,卻同樣凝重。
薑眠靠坐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身上披著一件乾淨的異管司備用外套,遮住了破損的行動服。陳星坐在她對麵,膝蓋上放著他那台貼滿各種奇怪貼紙、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加固型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映在他布滿血絲、卻異常亢奮的眼睛裡。
“薑顧問,你看這個!”陳星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和發現線索的極度興奮,他將筆記本屏幕轉向薑眠。
屏幕上分屏顯示著兩張高清照片。一張是黃毛被抓獲後,周凜從他身上搜出的那個微型骨傳導耳機的特寫,耳機的金屬外殼上,靠近麥克風的位置,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不規則的點狀汙漬,顏色深褐。另一張,則是在異管司總部技術支援組公共休息區,一台公用咖啡機旁邊,一台內部人員常用的數據中轉終端鍵盤的特寫。在“f5”鍵和“f6”鍵之間的縫隙裡,赫然殘留著幾滴同樣深褐色的、早已乾涸的咖啡漬汙點!
“我把黃毛耳機上的汙漬和休息區鍵盤上的咖啡漬做了超微距掃描和成分光譜分析!”陳星的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調出一堆複雜的圖表和分子式,“結果完全吻合!不是同一種咖啡豆那麼簡單!是同一杯咖啡!連裡麵微量的焦糖、人工奶精添加劑成分比例都分毫不差!甚至…連濺射的形態都高度相似!這絕對不是巧合!”
他猛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有人!在休息區用那台公用終端操作時,不小心把咖啡濺到了鍵盤上!然後,這個人,在很短的時間內,又接觸了那個交給黃毛的耳機!汙漬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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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眠的眉頭瞬間擰緊!這個發現太關鍵了!它直接將內鬼的範圍,鎖定在了能夠同時接觸到技術支援組公共休息區公用終端、以及行動組證物黃毛的耳機)的人身上!這個範圍,比大海撈針小了無數倍!
“能查到那天誰用過那台終端嗎?監控呢?”薑眠立刻追問。
陳星興奮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沮喪地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那台終端是公用的,訪問記錄隻記錄賬號,不記錄具體使用者。而且…就在鬼域事件結束、我們回來之前大概一小時,休息區那個監控探頭的存儲芯片…莫名其妙地物理損壞了!說是線路老化短路燒了!維修記錄倒是齊全,但鬼才信!”
又是滅跡!乾淨利落!這個內鬼不僅權限高,心思縝密,而且在異管司內部有相當的便利和人脈!
“賬號呢?那個時間段訪問終端的賬號是誰?”薑眠追問。
陳星調出一份訪問日誌:“公共賬號有三個:‘tech_support_01’,‘data_backup_03’,還有一個是…周隊長的個人權限卡刷開的臨時訪客權限,‘guest_zhou’。”
周凜?薑眠心頭一跳。難道…陸沉舟的懷疑並非空穴來風?不,不對。周凜當時和他們一起在鬼域核心,根本不可能分身去操作終端和破壞監控。
“周隊的權限隻是臨時借用打印一份加密地圖,停留時間不到兩分鐘,操作記錄顯示隻打印了文件,沒有進行任何數據操作。”陳星補充道,排除了周凜的嫌疑,“問題就出在另外兩個公共賬號上!‘tech_support_01’是技術支援組白班的通用賬號,‘data_backup_03’是夜班數據備份組的賬號。當天白班和夜班交接期間,兩個組都有好幾個人有權限使用!”
範圍縮小了,但依舊涉及兩個小組的十幾個人!而且都是技術部門的骨乾!
“摩卡,雙倍糖。”陳星突然沒頭沒腦地低聲嘟囔了一句。
“什麼?”薑眠沒聽清。
“咖啡!”陳星猛地抬起頭,眼中再次爆發出亮光,“薑顧問!咖啡漬!我差點忘了最關鍵的一點!鍵盤上的咖啡漬,還有耳機上的汙漬,殘留的糖分分析顯示,是雙倍糖!而且咖啡種類是摩卡!巧克力風味很重的那種!技術部那幫牲口,大部分都是美式加濃不加糖的硬核黨!喝摩卡還加雙倍糖的…據我所知,隻有一個人!”
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一份內部人員檔案和幾張抓拍的生活照。照片上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戴著金絲眼鏡、麵相斯文甚至有些靦腆的男人。檔案顯示:
姓名:李維
部門:異常事件數據庫管理與分析科隸屬技術支援組)
級彆:高級數據分析師
備注:嗜甜,尤其鐘愛摩卡咖啡,標配雙倍糖漿。
“李維?”薑眠看著照片上那張平平無奇的臉,眉頭緊鎖。這個人她有點印象,在異管司總部見過幾次,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對著電腦屏幕,存在感很低。他是高級數據分析師,權限足夠訪問公用終端,甚至…如果他技術足夠高超,理論上也有可能繞過一些記錄!而且,數據庫管理科…他們能接觸到海量的內部信息,包括行動簡報、後勤調度、甚至…部分證物交接的電子記錄!如果他想知道黃毛的耳機存放在哪裡,並非難事!
“有直接證據嗎?”薑眠沉聲問。光憑咖啡口味,無法定罪。
“暫時沒有。”陳星搖頭,但眼神異常堅定,“但他嫌疑最大!而且,薑顧問,你記得之前我們分析那個‘馴獸師’的研究筆記時,發現他用的一種加密算法非常古老冷門嗎?我當時就覺得眼熟!現在想起來了!就在上個月,數據庫科進行舊資料電子化歸檔,李維負責處理過一批二十年前的絕密檔案解密轉儲!那批檔案裡,就有使用同種加密算法的軍方廢棄項目記錄!他完全有可能接觸到並學會!”
動機、能力、機會、物證線索咖啡漬)全都指向了李維!
就在這時,陳星的筆記本電腦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屏幕上代表內部網絡監控的界麵瘋狂閃爍紅光!
“警告!檢測到針對‘馴獸師’研究筆記加密分區的異常訪問!訪問源…偽裝成我的工作終端ip?!”陳星臉色劇變,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敲出殘影,“混蛋!他在嘗試遠程銷毀核心數據!觸發了我設置的蜜罐陷阱!”
“能鎖定他位置嗎?”薑眠霍然起身。
“正在反向追蹤!信號跳板…三層…五層…媽的!這家夥是個高手!”陳星額頭滲出冷汗,屏幕上的代碼瀑布般刷過,“他繞過了常規防火牆…等等!他…他好像不是要銷毀!他…他在拷貝?!他想偷走筆記的加密核心部分!”
偷走?薑眠心頭警鈴大作!馴獸師的筆記裡包含了對魂能和“冥主”組織的初步研究,價值極高!如果被內鬼偷走交給“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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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薑眠厲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