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一個白瓷盤裡，躺著兩個煎蛋。一個邊緣焦黑如炭，形狀扭曲，蛋黃倔強地流淌著；另一個形狀圓潤，邊緣微焦金黃，是漂亮的溏心。
陸沉舟坐在餐桌一端，麵前擺著他那碗“傑作”，沒動筷子。昂貴的絲質襯衫前襟還殘留著蛋液的痕跡，袖口被油星燙出幾個不顯眼的小點。他盯著那盤煎蛋，尤其是那個焦黑的失敗品，眼神晦暗不明。
薑眠倒是餓壞了，毫不客氣地拿起筷子，先夾起那個漂亮的溏心蛋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然後呼嚕呼嚕吸了一大口自己碗裡的麵。“嗯，火候剛好！陸總，你這麵雖然賣相…嗯…獨特了點，但調料包的味道還是煮進去了，能吃！”她試圖給總裁大人挽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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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沒說話，隻是拿起筷子，伸向他親手煮的那碗麵。他夾起一筷子，麵條軟塌塌地垂著。他停頓了一秒，像是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然後麵無表情地送入口中。
咀嚼。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仿佛在仔細品味某種極其複雜的商業數據。眉頭始終微蹙著，但沒吐出來。
薑眠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笑出聲，趕緊低頭扒拉自己碗裡的麵。
餐廳裡隻剩下吸溜麵條的聲音。窗外是海城永不熄滅的繁華燈火，窗內是空曠冰冷的豪宅和一碗難吃的泡麵。陸沉舟沉默地吃著，偶爾抬眼看向對麵吃得毫無形象可言的薑眠。她額前幾縷碎發垂下來，隨著她吸麵的動作微微晃動，腮幫子鼓鼓的。她似乎完全沒被這糟糕的晚餐影響，也沒在意這環境的不適。一種奇異的、陌生的暖意，似乎正隨著胃裡那並不美味的熱湯麵，一點點驅散他周身的冰冷和緊繃。
他放下了筷子，碗裡還剩一半。目光落在薑眠臉上。
“薑眠。”
“嗯？”薑眠從麵碗裡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油亮的湯汁。
陸沉舟看著她，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餐廳頂燈柔和的光線落在他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情緒在冰層下緩慢流淌、醞釀。他薄唇微啟，剛要說什麼——
“嘀嘀！嘀嘀！”
薑眠放在中島台上的帆布包裡，突然傳出急促尖銳的電子蜂鳴聲！是她那個異管司特供的“探靈app”發出的最高級彆能量警報！
薑眠臉色一變，猛地放下筷子，幾步衝過去從包裡掏出手機。屏幕上不再是平穩的綠色曲線，而是一片刺目的猩紅！一個巨大的、不斷閃爍的紅色骷髏頭標誌覆蓋了屏幕中央，下方跳動著能量峰值數據和一行小字：
【超高強度陰性能量波動！源頭：垂直距離28米！範圍：持續擴散！性質：未知邪術殘留！】
28米？薑眠心頭一凜，抬頭看向陸沉舟。這裡是頂層公寓，28米……那就是樓下！
陸沉舟也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沉凝：“怎麼回事？”
“樓下有東西！”薑眠語速飛快，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操作，調出三維定位圖。紅點瘋狂閃爍的位置，清晰地標注在樓下對應的方位。“能量反應很強，是剛留下的！性質不明，但警報級彆是‘高危’！”
她抓起帆布包，也顧不上吃了，抬腳就往玄關衝：“去看看！”
陸沉舟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快步跟上。兩人衝出公寓門，直奔電梯。陸沉舟刷卡，直接按了下一層的按鈕。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狹小的空間裡，氣氛瞬間緊繃。剛才餐桌上那點微妙的暖意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警報聲在腦中回響。薑眠緊盯著手機屏幕，紅色的骷髏頭依舊刺眼。陸沉舟站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影在電梯燈光下投下壓迫的陰影，他整理了一下沾著蛋液汙漬的襯衫袖口，眼神銳利如鷹隼。
“叮——”
電梯門在下一層打開。這一層隻有兩戶，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壁燈散發著幽暗柔和的光。一片寂靜。
薑眠的手機屏幕，那刺目的紅點定位，清晰地指向走廊儘頭、靠左的那扇厚重的實木入戶門。那裡是另一套頂層複式，同樣屬於陸沉舟名下，目前閒置。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無聲地靠近那扇門。沒有燈光從門縫透出，死寂一片。
薑眠在門前蹲下，帆布包裡摸索著。陸沉舟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和頭頂的監控探頭。
薑眠掏出的不是符籙，而是一個小小的、像激光筆一樣的銀色金屬管。異管司技術組出品，“幽垠粒子”快速檢測器。她將探測頭對準門縫下方，按下按鈕。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微弱藍光掃過門縫邊緣的地毯。
探測器的微型屏幕上，瞬間跳出一串瘋狂滾動的數據，最後定格在一個令人心驚的數值上，旁邊標注著：【高濃度幽垠粒子殘留！活性：極高！關聯性：張家邪紋能量圖譜匹配度99.7！】
薑眠的心沉了下去。她移開探測器，屏住呼吸，湊近門縫下方，用手機的微光仔細照射地毯邊緣。
在深色的、厚實的高檔羊毛地毯邊緣，緊貼著門框下方的位置，有幾處極其細微的、不起眼的深灰色痕跡。不像是灰塵，更像是……某種東西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極其輕柔地撚起一小撮。
灰燼細膩，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觸感。在手機微光的照射下，她敏銳地看到，在灰燼之中，混雜著幾粒極其微小的、尚未完全燃儘的暗紅色碎屑。
是朱砂。
還有一絲幾乎被昂貴地毯的羊毛味掩蓋的、極其淡薄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薑眠緩緩站起身，攤開手掌，將那點帶著朱砂碎屑的灰燼展示在陸沉舟眼前。走廊壁燈幽暗的光線，在她掌心投下小小的一團陰影，也映亮了她眼中冰冷的寒意。
“有人剛在這裡，”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淬了冰，“燒了一道符。用血畫的符。”
陸沉舟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點灰燼上，尤其是那幾粒刺眼的暗紅碎屑。他英俊的麵容在陰影裡顯得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他慢慢抬起眼，視線越過薑眠的肩膀，投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屬於閒置公寓的實木大門，又緩緩移向天花板上無聲轉動的監控攝像頭。
冰冷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樓下殘留的邪符灰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安全區”的假象。是誰？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避開了號稱固若金湯的“壁壘”係統，潛入了這棟頂級安保的公寓，在離他們臥室垂直距離僅二十多米的地方，堂而皇之地留下了這惡毒的印記？
監控鏡頭冰冷的玻璃鏡麵，像一隻沉默的眼睛，倒映著走廊裡兩個凝固的身影，也倒映著門外那片繁華卻危機四伏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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