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燭那句“都是我的”說完,葬魂殿裡一片死寂。
高台上,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峰主、長老、太上長老們,一個個表情複雜,像是吃了一整盤蒼蠅,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他們確實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按原本的劇本,應該是陳燭和厲無咎兩敗俱傷,或者一方慘勝但失去戰鬥力,到時候他們再下場收拾殘局,該奪寶的奪寶,該收屍的收屍,順便把煉魂峰重新分配一下。
但現在……
陳燭雖然渾身是血,左臂詭異,氣息紊亂,但還能站著,還能說話,還能用那種“我贏了趕緊頒獎”的眼神看著他們。
而厲無咎……
眾人看向擂台中央那個巨坑。
坑底,厲無咎的殘軀躺在那裡,胸口以下幾乎沒了,胸口以上插滿骨片,整個人像是被撕爛後又用膠水勉強粘起來的布娃娃。
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還沒死。
金丹期修士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隻要金丹不碎,魂燈不滅,哪怕身體隻剩下一顆腦袋,都有機會救回來。
“所以……”金棺真人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容,“按照約定,陳燭小友確實贏了。那這煉魂峰峰主之位……”
“且慢。”
鎖魂真人冷冷打斷“厲無咎還沒死。死戰台的規矩是,一方死亡或認輸才算結束。現在厲無咎既沒死,也沒認輸。”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們看。”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擂台上,爆炸的餘波已經徹底平息。暗紅色的防護光罩雖然布滿了裂痕,但在掌門和幾位長老的加固下,總算沒有破碎。
巨坑邊緣,陳燭還站在那裡,但目光已經不在高台,而是死死盯著坑底的厲無咎。
或者說,盯著厲無咎丹田的位置。
那裡,有東西……在發光。
起初隻是微弱的一點金光,像是螢火蟲在夜裡閃爍。但很快,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那是……”血骷長老眯起眼睛。
“金丹。”白眉老者緩緩道,“厲無咎的金丹,被爆炸的衝擊逼出來了。”
話音落下,厲無咎丹田處的光芒徹底爆發!
一顆拳頭大小、通體暗金色的圓球,緩緩從他腹部升起,懸浮在半空中。
圓球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掉的瓷器。裂紋裡,纏繞著暗紅色的血絲和灰黑色的霧氣——那是血嬰傀的汙染和陳燭灰霧的侵蝕。
最詭異的是,金丹內部,隱約可見一道暗紫色的虛影在遊動。那虛影時而凝聚成人形,時而散開成霧氣,在金丹內部橫衝直撞,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在……蘇醒。
屍祖殘念。
它還沒死。
不僅沒死,反而在金丹這個更純粹的“容器”裡,變得更加凝聚、更加惡毒。
就像一條被逼到絕境的毒蛇,盤起身子,露出獠牙,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陳燭瞳孔驟縮。
他能感覺到,那顆金丹裡蘊含的磅礴力量——那是厲無咎苦修數十年的根基,是金丹期修士的生命本源。
但同時,他也感受到了金丹內部那道暗紫色虛影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惡意。
那惡意冰冷、瘋狂、充滿吞噬一切的欲望。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這東西……居然還活著……”陳燭心裡暗罵。
他原本以為,剛才那場爆炸,就算炸不死屍祖殘念,至少也能把它重創到失去意識。但現在看來,他低估了這種古老存在的頑強程度。
也對,屍祖那種級彆的存在,哪怕隻是一縷分神,也不是那麼容易消滅的。
就像你踩死一隻螞蟻容易,但想徹底消滅螞蟻留下的一縷氣味?難。
現在這縷“氣味”縮進了金丹裡,反而更難對付了。
因為金丹是厲無咎的力量核心,也是屍祖殘念最好的寄生體。如果強行攻擊金丹,可能會把厲無咎徹底殺死——雖然他現在跟死了也差不多——但更重要的是,可能會讓屍祖殘念狗急跳牆,引爆金丹!
金丹自爆的威力……
陳燭看了一眼周圍那個直徑三十丈的巨坑。
剛才厲寒舟半傀自爆,威力已經這麼恐怖了。如果換成厲無咎這個金丹後期的修士自爆……
彆說擂台,整個葬魂殿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麻煩了……”陳燭眉頭緊皺。
但他沒有退縮。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兩步。
三步。
一步步走下巨坑,朝著那顆懸浮的金丹走去。
左臂的異化感還在持續,皮膚下的暗紫色紋路像是有生命般蠕動,傳遞出對那顆金丹的……渴望。
不是陳燭的渴望,是左臂灰霧的渴望。
它能感覺到,那顆金丹裡,不僅有精純的金丹修為,還有屍祖殘念的本源。對灰霧來說,這兩樣都是大補之物。
“你也想吃?”陳燭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咧嘴笑了,“巧了,我也想。”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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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大,收益也大。
如果能吞了這顆金丹,吸收裡麵的力量和殘念本源,他的修為至少能衝到金丹中期!甚至可能直接凝聚出自己的金丹!
而左臂的灰霧,也會得到質的提升。
到時候,彆說煉魂峰峰主,就是在整個葬魂派,他也有立足的資本。
至於風險……
“富貴險中求。”陳燭喃喃自語,“拚了。”
他加快腳步,很快走到了金丹麵前。
距離不到三尺。
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金丹表麵每一道裂紋的走向,能感受到裡麵那道暗紫色虛影的每一次蠕動。
“小輩……”
重疊扭曲的聲音,直接從金丹內部傳出,鑽進陳燭的耳朵。
不是通過空氣傳播,是靈魂層麵的直接對話。
“你……很好……”
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瘋狂,隻剩下冰冷的、純粹的殺意。
“逼得本座……舍棄廬舍……龜縮金丹……”
“這份恥辱……本座記住了……”
陳燭挑了挑眉“所以呢?你現在這樣,還能拿我怎麼樣?”
“怎麼樣?”屍祖殘念笑了,笑聲尖銳刺耳,“你忘了……這是誰的丹田?誰的金丹?”
話音落下,金丹突然劇烈震顫!
表麵那些暗紅色的血絲和灰黑色的霧氣,開始瘋狂湧動!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朝著金丹內部那道暗紫色虛影彙聚!
虛影迅速膨脹、凝實!
最後,在金丹內部,凝聚成一張……臉。
一張模糊的、扭曲的、但依稀能看出厲無咎輪廓的臉。
那張臉睜開眼睛。
暗紫色的眼眸,透過金丹的壁壘,死死盯著陳燭。
“這具身體……雖然殘破……”
“但金丹還在……本座就還能……”
“借屍還魂!”
最後四個字落下,金丹的光芒驟然暴漲!
暗金色的光芒中,夾雜著暗紫色的流質,形成一道光柱,衝天而起!
光柱穿透擂台上空的血色防護罩,直衝葬魂殿的穹頂!
與此同時,厲無咎那具殘破的身軀,突然開始劇烈抽搐!
胸口、腹部、四肢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血肉再生,而是被暗紫色的能量強行填充、粘合!
那些插在他身上的骨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逼出體外,“噗噗噗”掉在地上,化作灰燼。
他的眼睛……重新睜開了。
依舊是暗紫色。
但這一次,紫色更加深邃,更加純粹。
像是兩顆用最純粹的毒液凝聚成的寶石。
“嗬……嗬……”
厲無咎——或者說,被屍祖殘念徹底控製的厲無咎——緩緩從坑底站了起來。
動作僵硬,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像是生鏽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但確實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破的身體,又抬頭,看向陳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