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瀟站起身,手裡拿著記工本:“二虎,老周頭是不是偏心,你自己心裡清楚。上午我去北坡,看見你倆鋤草隻刨了表層土,草根都在;中午澆水,你倆把水管子一扔就抽煙,水漫到了趙曉梅的玉米地,曉梅還得幫你倆堵水。你倆這活,能算合格嗎?”
他又指著趙曉梅的工分記錄,“曉梅組今天除草除得乾淨,澆水澆得透,每人記16分工,是你倆的五倍還多。”
周圍的社員都議論起來:“就是,乾多少活拿多少工分,沒毛病。”
“自己偷懶,還好意思鬨?”
王二虎和張老根被說得啞口無言,低著頭坐了回去。第二天一早,兩人不等喊,就扛著鋤頭下了地,除草時把草根都刨了出來,澆水時也盯著水管子,不敢再偷懶。
日子一天天過,西坡村的地裡漸漸有了新氣象。清晨天不亮,各作業組的社員就扛著農具下了地,地裡到處是“叮叮當當”的鋤地聲、說說笑笑的閒聊聲;
中午歇晌時,社員們也不閒著,圍著老周頭問種田的竅門,或是聽林雨瀟講李教授寄來的農業資料。
趙曉梅組種的玉米,按林雨瀟教的法子,行距留得寬,通風好,玉米苗長得比彆的地方粗壯;
老周頭組的小麥,撒了草木灰防治蚜蟲,麥穗長得飽滿,沒一點病蟲害。
反觀鄰村的生產隊,還是“大幫轟”的老樣子,社員們磨洋工,莊稼長得稀稀拉拉,遠遠望去,西坡村的田地像是鋪了層綠毯子,比鄰村的高出一大截。
麥收時節到了,金燦燦的麥子在風裡翻著浪,空氣裡滿是麥香。
公社派來的技術員測產時,拿著鐮刀割了一捆麥子,脫粒後稱了稱,笑著喊:“西坡村的小麥,畝產520斤!比去年翻了快一倍!”
社員們聽了,當場就歡呼起來。趙建軍舉著鐮刀蹦得老高:“俺們組超產120斤,能多拿240分工!”
趙曉梅紅著臉笑,手裡的麥捆抱得更緊了;老周頭捋著胡子,看著滿場的麥子,眼眶有點濕:“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麼好的收成!”
王二虎和張老根也樂了——他倆這幾個月好好乾活,工分比以前翻了一倍,分麥子的時候,兩人各分了三百多斤,比去年多了一百多斤,扛著麥子回家時,腰杆都直了。
消息傳到公社,公社書記劉書記專程騎著自行車來西坡村視察。
他站在麥地裡,捏著飽滿的麥穗,又看了看地頭牆上貼的工分表,對林雨瀟說:“小林啊,你這生產責任製真是個好辦法!科技種田+責任製,把社員的積極性全調動起來了,這就是學大寨的好榜樣!”
沒過幾天,公社組織了全公社十幾個生產隊的隊長來西坡村參觀。林雨瀟帶著大家走遍了各個地塊,從選種、施肥講到病蟲害防治,又拿出工分記錄冊,詳細介紹責任製的落實情況。
老周頭、趙曉梅被拉著當“講解員”,說起怎麼乾活、怎麼超產,臉上滿是自豪;
王二虎也被人圍著問,他撓著頭笑:“以前偷懶慣了,現在知道乾多乾少不一樣,不勤快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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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的隊長們看得心服口服,回去後都學著西坡村的樣子,搞起了科技種田和生產責任製。西坡村一下子成了全公社的樣板,林雨瀟的名字也在公社裡傳開了。
更讓人振奮的是,縣裡要召開全縣農村工作會議,專門點名讓林雨瀟作為先進典型發言。
接到通知那天,林雨瀟正在地裡指導社員種玉米,手裡還沾著泥土,通訊員騎著自行車來,喊著“林隊長,縣裡的通知!”,他才擦了擦手,接過那張蓋著縣農業局公章的信紙。
開會那天,林雨瀟特意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乾部服——那是他下鄉前穿的,衣角磨出了毛邊,卻洗得乾乾淨淨。
他手裡攥著發言稿,心裡有點緊張,手心沁出了汗。可一想到隊裡的麥子、玉米,想到社員們臉上的笑容,他就鎮定下來。
輪到他發言時,他走上台,沒說一句空話:“各位領導、各位同誌,西坡村能有今天的收成,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科技種田的功勞,是生產責任製的功勞,更是全體社員乾出來的……”他從請農業專家講課講起,講到怎麼說服社員接受責任製,怎麼解決王二虎、張老根的偷懶問題,又講到老周頭、趙曉梅這些勤快人的帶頭作用,每一句話都樸實無華,卻透著實實在在的成效。
台下的掌聲一陣接一陣,縣長坐在前排,聽得頻頻點頭,當場在筆記本上寫了“西坡經驗,全縣推廣”八個字。
會議結束後,好多縣的乾部圍著林雨瀟,要他的發言稿,問責任製的具體細則。林雨瀟一一解答,從地塊分配到工分計算,再到監督辦法,說得詳詳細細,忙到天黑才跟著公社的同誌回到公社。
夜裡,林雨瀟躺在公社的招待所裡,卻沒睡著。他成了全公社、全縣的先進典型,可心裡始終懸著一件事——北京的父親。
父親原是北京國務院的乾部,幾年前因為“右派問題”被停了職,被下放勞改農場改造。林雨瀟下鄉後,隻能靠母親的來信了解情況。每次收到母親的信,他都連夜看,信裡母親總說“家裡一切都好,你安心在鄉下乾活”,可他知道,母親是怕他分心。
這幾個月忙著搞生產、應付參觀,他沒來得及給家裡寫信,心裡的牽掛卻一天比一天重。
第二天一早,林雨瀟騎著自行車趕回西坡村。剛到隊部,就看見通訊員等著他,手裡拿著一封北京寄來的信:“林隊長,你的信,北京來的!”
林雨瀟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接過信。信封是母親熟悉的字跡,右上角貼著一張八分的郵票,信封邊緣有點磨損,看得出是走了不少路。他找了個沒人的地頭,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是家裡常用的方格紙,母親的字寫得有點潦草,看得出來寫的時候很急切:“雨瀟吾兒,見字如麵。你父親的事有眉目了,組織上查清了情況,之前的問題是誤會,已經恢複了工作,隻是身體有點虛,在家休息。你抽空回來一趟,一家人聚聚,你也順便看看你父親……”
林雨瀟看著信,眼眶一下子就濕了。這幾個月的辛苦、委屈,還有對父親的牽掛,此刻都化作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抬手擦了擦淚,又把信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父親沒事了,沒事了。
他站起身,看著眼前金燦燦的玉米地,看著遠處社員們忙碌的身影,心裡又喜又愁。喜的是父親的事終於有了好結果,愁的是隊裡正在忙著秋收,玉米要收割,麥子要播種,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
“得把隊裡的事安排好再走。”林雨瀟打定主意,轉身往隊部走。他先找副隊長陳長生,把秋收、播種的任務一一交代清楚,又特意叮囑老周頭:“北坡的玉米熟得晚,要多照看,彆讓鳥啄了;播種的時候,一定要按李教授說的,選‘冀麥1號’,浸種後再種。”
老周頭點點頭:“雨瀟,你放心回去,隊裡的事有俺們呢!”趙建軍、趙曉梅也過來說:“隊長,你安心看伯父,地裡的活俺們多乾點,保證不耽誤農時。”
林雨瀟看著大家真誠的眼神,心裡暖暖的。他回住處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一件換洗衣裳,還有那本記滿農業知識的筆記本。
臨走前,他又去地裡轉了一圈,看著飽滿的玉米棒、綠油油的麥苗,心裡默念:等我回來,咱們再把西坡村的田地種得更好。
村口的老槐樹下,社員們都來送他。王二虎扛著鋤頭,甕聲甕氣地說:“隊長,早去早回,俺們等著你回來教俺們種冬小麥。”
張老根也說:“是啊,你不在,俺們心裡不踏實。”
林雨瀟笑著點頭,跨上自行車。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麥香和泥土的氣息,他蹬著自行車,順著田埂往公社方向走,身後是西坡村金燦燦的田地,和社員們揮著的手。
他知道,這次回北京,不僅是看父親,更是為了帶著更堅定的信念回來——把西坡村的生產搞得更好,讓社員們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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