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敬德!門神!那位在演義裡能單鞭奪槊、勇冠三軍的猛將!如今,竟然要見自己這個冒牌貨、社恐、來自一千多年後的穿越者?
文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從蒲團上滑下去。他下意識地用手撐住地麵,指尖冰涼。
這……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他隻是想在這個時代苟活下去,怎麼莫名其妙就要去見這種級彆的大人物了?他該怎麼應對?說什麼?做什麼?萬一說錯話,做錯事,會不會直接被拉出去砍了?
巨大的惶恐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寧願回到秦嶺深處那個陰森的墓穴,麵對那些沉默的牌位和可怕的狼群,也不想麵對這種需要與曆史名人直接對話的、令人窒息的場麵。
“怎……吳國公……要見……見我?”文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尉遲寶林看他嚇成這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用力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放心!我阿爺看著凶,其實對有能力的人最是賞識!你救了我兄弟,就是有功之人!他老人家不會為難你的!走走走,這就隨我去中軍大帳!”
說著,不等文安反應,尉遲寶林便站起身,一把將他從蒲團上拉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就往外走。
文安像一截失去了自主意識的木頭,被尉遲寶林半拖半拽著,踉踉蹌蹌地走出了帳篷。外麵明亮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此刻已經無暇顧及。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尉遲敬德……要見我了……怎麼辦……怎麼辦……
被尉遲寶林半拖半拽著走向中軍大帳,文安隻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像是灌滿了秦嶺深處的泥漿,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來。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頭頂,他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種即將被架上烤火的灼熱與恐慌。
尉遲敬德。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反複盤旋,帶著千斤重量。在他那個時代,這名字是貼在門板上的畫像,是演義小說裡單鞭奪槊的猛將傳說,是遙遠曆史中一個模糊的符號。而現在,這個符號即將變成一個活生生的、能決定他生死的人。
文安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幾串冰冷的“布泉”銅錢和那顆圓潤的珍珠,這些東西此刻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反而像是燙手的山芋,提醒著他自身來曆的詭異與不堪一擊。
他隻是一個占據了彆人身體的孤魂野鬼,一個連穿衣吃飯都要依賴身體本能記憶的冒牌貨,如何去麵對那位在屍山血海中殺出功名的唐朝開國名將?
“待會兒見了阿爺,不必害怕,如實說便是。”
尉遲寶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僵硬,放緩了腳步,難得地出言安慰了一句,雖然他蒲扇般的大手依舊牢牢抓著文安的胳膊,防止他“逃跑”。
文安喉嚨發乾,連一個“嗯”字都擠不出來,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他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腳下被無數軍靴踩得板結的泥地,仿佛能從中看出條生路來。
中軍大帳很快出現在視野裡。它比周圍其他帳篷更加高大、規整,用的材料似乎也更厚實。帳頂飄揚著那麵他之前見過的、繡著巨大“唐”字的玄黑色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自有一股肅殺威嚴之氣。
帳門外左右各站著四名頂盔貫甲的持戟衛士,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尉遲寶林在離帳門約十步遠處停下,鬆開了文安。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匆忙而有些歪斜的甲胄,然後才帶著文安上前。
“煩請通稟,尉遲寶林攜昨日所救少年文安,奉大將軍令前來。”尉遲寶林對守衛的士兵說道,語氣正式,收斂了之前的隨意。
那隊正顯然認識尉遲寶林,但依舊一絲不苟,抱拳道:“校尉稍待。”隨即轉身,掀簾進入帳內。
文安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異樣感又浮了上來。就算尉遲寶林是尉遲敬德的兒子,在軍中也要嚴守規矩,通報之後才能入內。
這與他在後世一些影視作品裡看到的、將領親屬在軍營裡橫衝直撞的場景截然不同。這支軍隊的紀律,恐怕比他想象得還要嚴明。
這讓他稍稍安心了一瞬——有規矩的地方,至少比完全無法無天要好——但隨即又更加緊張,在這種規矩森嚴的地方,他這種來曆不明的“黑戶”,更容易被揪出來吧?
片刻後,那名隊正出來,側身讓開:“大將軍傳二位進去。”
尉遲寶林深吸一口氣,看了文安一眼,示意他跟上,然後率先掀簾而入。文安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低著頭,幾乎是蹭著地麵跟了進去。
帳內光線比外麵稍暗,但空間極為寬敞。一股混合著皮革、金屬、墨錠和淡淡檀香,也或許是某種驅蚊蟲的草藥的氣息撲麵而來。文安沒敢立刻抬頭,視線首先接觸到的是腳下鋪著的、邊緣已經磨損的深色地毯。
“稟大將軍,人帶來了。”尉遲寶林的聲音在身前響起。
文安這才強迫自己,一點點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頭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帳篷中央一張巨大的、鋪著地圖的木案。木案周圍,或坐或站,共有六個人。除了尉遲寶林,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審視,有探究,有淡然。如同六盞強弱不等的聚光燈,瞬間將他這個縮在帳篷入口角落的、瘦小身影照得無所遁形。
文安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昆蟲,連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下意識地又想低頭,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一直低頭反而更顯可疑。
他隻能極力控製著麵部肌肉,讓表情維持在一片空白的惶恐狀態,目光遊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最終落在了主位那個身影上。
那人並未穿著全副鎧甲,隻著一襲玄色常服,外罩一襲半舊的絳紫色戰袍,身形魁梧雄壯至極,即使坐在那裡,也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穩壓迫感。
他的年紀看起來約在四十許間,麵龐是常年風吹日曬形成的古銅色,額頭寬闊,鼻梁高挺如懸膽,嘴唇厚實,下頜線條剛硬如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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