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但那音量依舊震得文安耳朵發麻:“跟伯伯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都‘尋他千百度’了,而且你小子如今爵位有了,官職雖然不大,但也算前程似錦,這家底嘛……嘿嘿,更是不用說。”
“這男人成了家,才算真正立了業!說吧,看上哪家的姑娘了?隻要是這長安城裡,不管是誰家,隻要你開口,明兒伯伯就豁出這張老臉,去給你說和說和!”
文安聽得頭皮發麻,昨晚被人當做有抱負的好青年,今天又第一次聽說把“眾裡尋他千百度”與說媒關聯起來的,連聲道:“不用!真不用!尉遲伯伯,小侄……小侄還小,尚未考慮此事!”
“小什麼小!”
尉遲恭眼睛一瞪,掰著手指頭算道,“去年還是老夫給你行的束發禮,忘了?今年你已十六了!虛歲都十七了!放在尋常人家,娃都能滿地跑了!俺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早就……”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當年的“輝煌戰績”,從如何看上尉遲寶林他娘,到如何提親,說得唾沫橫飛。
文安聽得一個頭兩個大,隻覺得比麵對崔明軒的挑釁還要難以招架。他求助般地看向尉遲寶林,卻見這家夥正捂著嘴,肩膀聳動,笑得快要抽過去。
“……所以啊,文小子,這事你得抓緊!”
尉遲恭最後總結陳詞,用力一拍文安的肩膀,拍得他齜牙咧嘴,“你要是自己不好意思說,伯伯幫你物色也行!保準給你找個屁股大……呃,不是,是賢良淑德、能生養的好娘子!”
文安:“……”
他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沒想到啊,都七世紀了,穿越到了唐朝,竟然也逃不過被催婚的命運!這日子,難道古人今人都一樣嗎。
看著文安一臉無言模樣,尉遲恭那滿臉虯髯都仿佛要得意地飛揚起來,顯然對這催婚的效果十分滿意,還待再深入剖析一番“成家立業”的必要性。
文安後背冷汗都快浸濕中衣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開口打斷,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音:
“尉遲伯伯,小侄……小侄一早出來,尚未用朝食,此刻腹中實在饑餓難耐……”
這話一出口,連旁邊的尉遲寶林都投來鄙夷的眼神——這借口找得,也太蹩腳了。
誰知尉遲恭聞言,卻是大手一拍膝蓋,恍然道:“瞧俺這記性!光顧著說話,倒把正事忘了!豈能讓賢侄餓著肚子說話?來人!速速擺宴!”
他這嗓門一吼,下人立刻忙碌起來。
文安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總算把這要命的話題暫時搪塞過去了。他偷偷抹了把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怎麼人到了年紀都喜歡當媒婆。
酒菜很快如流水般端了上來,依舊是吳國公府豪橫的風格,大塊肉,大碗酒,香氣撲鼻。尉遲恭親自給文安斟滿一碗酒,自己也端起海碗:“來!文小子,先乾一碗,墊墊肚子!”
文安看著那滿滿一碗濁酒,胃裡已經開始提前抽搐,但此刻也隻能硬著頭皮,陪著尉遲恭仰頭灌下。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倒是衝散了些許尷尬。
幾碗酒下肚,席間氣氛重新熱烈起來。尉遲恭不再提婚事,轉而天南海北地聊開,多是回憶當年跟著陛下李世民東征西討的崢嶸歲月,說到激動處,唾沫橫飛,聲震屋瓦。
尉遲寶林在一旁不時補充插科打諢,倒也其樂融融。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石炭生意上。
“文小子,你是不知道!”
尉遲恭用力撕扯著一隻羊腿,油光滿麵,“咱們那石炭買賣,如今可是這個!”他蹺起大拇指,臉上放光,“去歲一年,刨去各項開銷和陛下的份子,淨利少說也有這個數!”他伸出五根粗壯的手指,在文安麵前晃了晃。
文安試探著問:“五……五千貫?”
“呸!五萬貫!”
文安聞言,咂舌道:“五萬貫!”
為了不惹人矚目,煤炭分紅後來改成在年底,五萬貫一成都有五千貫了,文安頓時覺得這些錢有些燙手了。
尉遲恭嗤笑一聲,仿佛文安說了什麼傻話,“這還是咱們幾家分的!如今不光是長安、洛陽,連汴州、揚州、益州這些大城,也都開了‘尉遲炭號’的分號!”
“俺和秦二哥、程老匹夫、老牛他們,又聯手在河東、隴右買下了好幾處看得過眼的石炭礦!這黑疙瘩,如今可是比真金白銀還硬挺!”
文安知道,去年尉遲恭和程咬金他們分彆用自己手中的鹽和石炭的乾股,相互交換,利益共享。
這個時代,柴火關係著千家萬戶,甚至比鹽還重要,這是個細水長流的生意,做得好了,後世子孫躺在這上麵敗家也不成問題。
“柴米油鹽醬醋茶”,為何古人將柴放在第一位,就可見一斑。
在古代柴火是基本生活資源,尤其在農耕文明初期,燃料柴)的獲取難度高於糧食米)。例如,宋代朝廷壟斷木炭銷售,普通百姓需通過官方渠道獲取燃料。?
柴在古代兼具烹飪和取暖功能,是維持基本生存的首要條件。人體需要“生火”陽氣)維持臟腑機能,而燃料柴)是古代將化學能轉化為熱能的關鍵手段。?
現在市麵所售的石炭,比之木炭,價格便宜不少,儲存也更加容易簡便,現在很多普通老百姓都逐漸接受了石炭。
其實這對於之前以木柴為生的樵夫、木炭商行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有鑒於此,文安又寫了一個條陳。
條陳裡提出了該怎樣妥善安置這些樵夫,得到了李世民以及宰相們的一致肯定,還都說文安有一顆仁心。
尉遲恭等武將由利益捆綁在一起,其實這樣很遭忌諱,有串聯之嫌。
好在石炭和食鹽利潤的大頭都交給了李世民,且此時的李世民還要仰仗跟著他的文武班底來製衡世家,雖然心中有些不樂意,覺得還是少了,但也勉強接受。
這也就是貞觀初年,要是等過了幾年,下麵的臣子們再想要這樣撈錢,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但凡有這樣的好事,李二會吼著說:“額滴!都是額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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