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早已備好,比起尉遲恭和程咬金家的豪奢,秦府的菜肴顯得精致而……滋補。
多以燉品、羹湯為主,少見油膩。顯然是為了照顧秦瓊的病體。
秦瓊以茶代酒,歉然道:“老夫病體纏身,不便飲酒,隻能以茶相待,賢侄莫怪。”
文安連忙道:“秦伯伯身體要緊,小侄理解。”
席間氣氛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秦夫人強打精神,招呼文安用菜;秦懷道話也不多,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憂色。文安看得出,秦瓊的病,已是沉屙難起,整個秦府都如同被一團陰雲籠罩著。
他一邊應付著席間的對話,一邊在腦中飛速回憶著後世關於秦瓊病症的零星記載和推測。
據說是早年征戰,受傷過多,失血過甚,加上可能的內臟損傷和嚴重的風濕痹症,導致氣血兩虧,五臟俱損,屬於積勞成疾的綜合性重症。
若在後世,或可通過輸血、手術、係統性藥物治療和現代康複手段來嘗試緩解或控製。但在這貞觀二年的大唐……
文安暗自搖頭。莫說他隻是個建築專業的工科生,對醫學一竅不通,就算他真是華佗再世,麵對這等需要現代醫療體係支撐的重症,恐怕也是束手無策。
貿然出手,風險極大,無異於謀殺。
秦府在他身陷大理寺時,雖未像尉遲、程兩家那般衝在前麵,但也暗中使了力氣,這份情,文安記著。讓他眼睜睜看著秦瓊就此沉淪下去,他於心不忍。
醫療手段不敢用,或許可以從彆的地方試試?比如……食療?
想到這裡,文安放下筷子,看向秦瓊和秦夫人,斟酌著開口道:“秦伯伯,伯母,小侄於醫道一途雖不甚精通,但也曾偶閱一些雜書,看到過一些調理身體的食補方子。觀伯伯氣色,似是氣血虧損甚巨,或可嘗試以溫補之物,徐徐圖之。”
秦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連忙道:“賢侄請快講來。”
文安回憶著後世一些補氣養血、溫經通絡的食材,結合此時能獲取的東西,緩緩道:“可用當歸、黃芪與老母雞或羊肉一同燉煮,湯肉皆食,此湯於補氣養血或有裨益。”
“平日多用紅棗、桂圓、枸杞泡水或煮粥。若遇關節疼痛,可用生薑、花椒煮水熏洗……另,飲食需清淡易消化,切忌油膩生冷。”
他說的這些,在後世都是常見的保健常識,但在此刻,卻顯得有些新奇。秦瓊微微頷首,渾濁的眼中看不出什麼表情。
秦懷道則是將信將疑,這等食療食補的方法,他從未聽聞過。
秦夫人卻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多謝賢侄!這些方子聽著便覺有理,妾身記下了,回頭便讓廚房試著做來。”
文安又道:“食補之道,貴在堅持,見效緩慢,秦伯伯還需耐心將養。”他不敢把話說滿,隻能儘力而為。
秦瓊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有勞……賢侄費心了。”
這頓宴席,文安是四家走動中,唯一沒有喝醉的一家。一方麵是因為秦瓊不飲酒,氣氛使然;另一方麵,也是他心中裝著事,刻意控製著。
離開秦府時,天色已晚。
文安回頭望了一眼那在暮色中更顯沉寂的府邸門匾,心中再次感慨萬千。
曆史上,秦瓊一直被病痛折磨,大概是在貞觀十二年病故的。自此,威名赫赫的秦家便逐漸淡出了大唐的權力中心。
這樣一個為李唐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的絕世猛將,不該僅僅在淩煙閣上留下一個名字,便如此黯然落幕。
“隻要有機會,條件允許……總要試試。”
文安在心裡對自己說。好在,時間還有十多年,或許能在這期間找到一線生機?
元日剩下的休沐時間,文安除了必要的這四家走動,基本窩在永樂坊家中,隻想圖個清靜。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想清靜,左校署的那些下屬官吏,可不敢清靜,文安這個上司,他們是必須登門的。
今天這個主事提著兩包點心來了,明天那個錄事抱著匹粗絹上門……
文安被攪得不勝其煩,卻又深知這是官場常態,無可奈何。
他本性不喜應酬,更不願花心思與這些心思各異的屬下虛與委蛇,每次接待都如坐針氈。
好在,當他“恰好”提及自己剛從吳國公府回來,或者“正準備”去宿國公府赴宴時,那些下屬臉上頓時露出敬畏交加的神色,原本準備好的奉承話或請托事項,也大多咽了回去,不敢再多加叨擾,略坐片刻便識趣地告辭。
透過這些下屬的眼神,文安也能猜到他們心中的震驚與重新評估——這位年輕的上官,背景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厚!與尉遲、程、秦、牛這幾位軍中大佬都關係匪淺,誰敢輕易得罪?
就這樣,在迎來送往、疲於應付中,貞觀二年的元日假期,終於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儘頭。
文安竟有種解脫之感。
他換上那身綠色的官袍,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的空氣,打起精神,走出了永樂坊的院門。
新的年頭,新的開始,也不知這貞觀二年,又會有什麼樣的風浪在等著他。他隻盼著,能在這紛繁複雜的長安城裡,繼續小心翼翼地“苟”下去,順便……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讓那位臥病的翼國公,多撐一些時日。
馬車碾過依舊殘留著年節喜慶碎屑的街道,向著皇城將作監的方向駛去。文安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貞觀二年的開端,朝堂之上並不平靜。
文安漸漸有了看邸報的習慣,每日下值回來,總要就著燈火,將那一疊厚厚的官方文書細細翻閱。
這也成了文安了解朝廷事情主要途徑。本來他很不喜歡看這些東西的,隻是為了小命,他不得不逼著自己去看。
邸報上的文字枯燥,就像後世公式化的某聯播,不過卻勾勒出一幅幅真實的圖景。
開春不久,便見李世民頒布詔令,命諸司百官,各上封事,極言得失。這是要廣開言路了。
沒過幾日,又見一條:以皇太子少師、趙國公長孫無忌為尚書右仆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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