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六年的雪比往年更烈,張家口分號的門板被北風拍得啪啪響。王繼祖捏著手裡的鹽引,指節泛白——才過午時,市價就跌了三成,窗紙上晉商彙銀的字樣被雪水浸得發皺,像張哭花了的臉。
一、鹽引跌的商道寒
辰時剛過,分號前的駝隊就亂了陣腳。鹽引換不了糧草了!陝西客商的喊聲響徹街巷,手裡的鹽引被風撕出破口,雪白的紙頁在漫天飛雪中像隻斷了線的風箏。王繼祖望著賬房裡堆積如山的鹽引,突然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商道如流水,堵了就得找新河道。
老夥計趙二捧來銅爐,炭火上烤著的磚茶發出滋滋聲。茶磚是去年從福建運來的,表麵印著晉商的槐葉紋,邊緣還沾著漠北的沙粒——那是用抗倭時傳下的法子,在茶磚裡摻了鹽晶粉,既防黴變又能驗真假。東家,俄國商隊在城外紮營了,趙二的聲音帶著喘,他們不用銀子,專拿茶磚換東西。
王繼祖的目光突然亮了。他記得十年前抗倭時,父親用糧磚當路標;如今鹽引成了廢紙,難不成茶磚能當銀子用?
二、俄商隊的茶磚銀
巳時三刻,城外的俄商營地飄著陌生的炊煙。王繼祖裹緊羊皮襖走近,看見個高鼻梁的俄國人正用半塊茶磚換牧民的三張狐皮。這茶在西伯利亞,能換五頭馴鹿。通譯是個會說漢話的蒙古人,指著茶磚上的壓痕,官府收稅都認這個,比銀子還實在。
王繼祖蹲下身,指尖劃過茶磚邊緣。磚麵光滑得像抹了油,是用桐油浸過的老法子,中間卻藏著極細的紋路——不是晉商的槐葉紋,倒像是某種樹皮的肌理。這茶怎麼算價?他故意問,眼睛卻盯著俄商腰間的皮囊,裡麵露出半截樺樹皮,透著股清苦的草木香。
一整塊磚茶,在托木斯克能換三兩銀子。俄商咧嘴笑,金牙在雪光中閃了下。王繼祖心裡咯噔一下——這比鹽引劃算多了!去年從福建收茶時,一塊磚茶才值五錢銀子,翻了六倍還多。
三、茶磚裡的地圖紋
午時,王繼祖請俄商到分號喝茶。銅爐上的磚茶咕嘟冒泡,茶香混著雪氣飄滿屋子。這茶磚結實,他拿起塊俄商帶來的茶磚,突然抽出腰間短刀,我看看裡頭是不是摻了沙子。
刀光閃過,茶磚裂開。斷口處沒掉渣,反而露出層薄薄的東西——是樺樹內層的白皮,被緊緊壓在茶磚中間,上麵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還畫著彎彎曲曲的線。這是...王繼祖的呼吸頓住,那線分明是條商路,起點標著張家口,終點寫著托木斯克,旁邊還用漢字注著:磚茶一立方換銀三兩。
老夥計趙二突然低呼:東家你看!樺樹皮地圖的角落,蓋著個模糊的印記——三枚銅錢串在一起,正是範氏商幫的標記!那銅錢的銅綠裡還摻著鹽晶,和當年礦稅監孫隆靴底的顆粒一模一樣。
四、駝鈴變的商道新
未時,雪小了些,駝鈴聲從營地傳來,調子卻和往常不同。王繼祖望著窗外,俄商的駝隊正整裝待發,每峰駱駝背上都垛著半人高的茶磚,像座座移動的小茶山。他們要去托木斯克。趙二搓著手,眼裡放著光,咱晉商的茶,要是能運到那兒...
王繼祖沒接話,手指摩挲著樺樹皮地圖的邊緣。這樹皮用醋浸過,摸起來滑溜溜的,難怪不怕潮——和晉商藏賬用的桑皮紙一個道理。範氏的三銅錢印蓋在托木斯克旁邊,像在宣示地盤,可他們怎麼知道這茶路的?難道早就在西伯利亞布了局?
把庫房裡的茶磚都搬出來,王繼祖突然站起身,短刀在掌心轉了個圈,按老法子加工——摻鹽晶,印槐葉紋,再把咱的暗記壓進去。他要讓晉商的茶磚,在西伯利亞的雪地裡,比範氏的更硬氣。
五、風雪裡的新駝鈴
酉時,分號的駝鈴換了新調子。王繼祖親自趕著第一峰駱駝,背上的茶磚用桐油浸過的帆布裹著,磚縫裡藏著他畫的簡易地圖——比俄商的樺樹皮地圖多了幾處水源和驛站,那是老輩駝夫傳下來的保命道。
東家,範氏的人在城外探頭呢。趙二低聲說,指著遠處雪地裡的黑影。王繼祖冷笑一聲,揚鞭趕駝,駝鈴發出三長兩短的響聲——這是晉商新定的暗號,意思是開新路,走正道。
風雪又大了起來,模糊了來時的腳印。王繼祖望著托木斯克的方向,茶磚在駝背上輕輕晃動,像揣著一肚子的商機。他知道,鹽引的時代可能要過去了,但晉商的商道不會斷。就像這茶磚,硬邦邦的,能扛住風雪,能當銀子花,更能在陌生的土地上,敲開一條新路子。
駝隊漸漸走遠,新換的駝鈴聲在風雪中格外清亮。王繼祖摸了摸懷裡的樺樹皮地圖,範氏的三銅錢印被他用指甲劃了道痕——這茶路,晉商要走,而且要走得比誰都穩,比誰都遠。畢竟,晉商的本事,從來不是守著舊路等死,而是在風雪裡,聽著駝鈴聲的變化,就能找到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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