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前的真偽辨——康熙二十三年春】
福州城外的官道上，馬蹄聲踏碎了晨霧。王繼祖剛把最後一批特供茶磚搬進新茶窖，就見福州知府的轎子像團火球似的滾過來，轎夫的布鞋都跑掉了一隻。
王掌櫃！禍事了！知府連官帽都歪著，從轎子裡跌出來時，手裡的密信飄落在茶磚上，範家買通了隨駕太監，說您的貢茶摻假，用黨參汁冒充山參香！
王繼祖撿起密信，蠟封上的龍紋還帶著體溫——是宮裡的物件。信上的小楷歪歪扭扭，說他的金駿眉磚味帶藥腥，實乃偽品，末尾蓋著範氏的三銅錢印，混在禦書房的朱砂裡格外刺眼。
茶窖裡的夥計們都慌了神。這新茶窖是按老法子挖的，深三丈，四壁砌著青磚，磚縫裡嵌滿解縣鹽晶，潮氣得很，偏這鹽晶遇潮就發亮，正好能照見茶磚上的暗紋。王繼祖摸著冰涼的鹽晶磚，突然笑了：怕什麼？真金不怕火煉。
一、鹽晶字的證物
巳時的日頭剛爬過茶窖頂，聖駕儀仗就到了武夷山下。康熙的明黃色轎子停在臨時搭的茶棚前，太監李德全尖著嗓子喊：傳王氏晉商進見！
王繼祖捧著個紅漆茶盤上前，盤裡擺著兩塊茶磚，一塊是自家的金駿眉，一塊是範氏送來的。他剛跪下，就見範家大掌櫃範明遠從太監堆裡擠出來，手裡舉著個銀茶匙：萬歲爺，您瞧這王氏茶磚，泡出的湯裡有土腥味，定是摻了黨參！
康熙撚著胡須沒說話。王繼祖突然端過旁邊的山泉，往自家茶磚上一淋。怪事發生了——磚麵的雙駝紋裡滲出水珠，慢慢聚成四個字：武夷正岩，鹽晶在陽光下亮得像碎鑽。
萬歲爺請看，王繼祖叩首道，真茶磚嵌了解縣鹽晶，遇水顯字，範家的仿品可做不到。他把範氏的青磚也淋了水，磚麵隻暈開片黑印，像塊臟抹布。
範明遠臉漲成了豬肝色：這是妖術！用鹽晶糊弄聖駕！
二、太醫的鼻舌判
午時的茶棚裡飄著茶香。康熙讓李德全取來兩套茶具，親手拆了茶磚。王氏的金駿眉一掰開，就有股蘭花香飄出來，碎末裡混著些銀閃閃的東西——是武夷山特有的雲母片，光照下像撒了把星星。
範氏的青磚掰開來，卻帶著股衝鼻子的藥味。太醫院的劉太醫上前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舔，突然皺眉：這參味發苦，帶著土腥氣，是黨參無疑。真岩茶的香是蘭底桂韻，絕不是這般霸道。
王繼祖趁機呈上茶農的證詞，上麵按滿了紅手印，說範家的人前幾日在茶山裡收購黨參，用的麻袋上還印著三銅錢。他們把黨參汁熬成膏，抹在磚麵上冒充山參香，他指著範氏青磚的斷麵，您瞧這白霜，就是沒抹勻的藥渣。
康熙拿起兩塊茶磚對著太陽照，王氏的磚裡能看見細密的鹽晶線，像血管似的，範氏的卻黑乎乎一片。民間智慧，倒比宮裡的規矩多幾分意思。他突然笑了，把金駿眉磚往李德全手裡塞，泡來嘗嘗。
三、禦批的新印記
未時的茶湯在琉璃盞裡泛著琥珀色。康熙抿了一口，突然指著水麵：這是什麼？眾人湊近了看，茶湯上浮著層細沫，聚成個字——是鹽晶與茶紅素在光下拚出的花樣，王繼祖早就算準了禦茶房的水溫。
萬歲爺洪福齊天！李德全第一個跪下來磕頭，太監們跟著山呼萬歲。範明遠癱在地上，手裡的青磚掉在地上，摔出些黃泥塊——原來他的仿品是用茶末混黃泥壓的，不經摔。
康熙沒理會範明遠，卻對王繼祖說：你這茶磚，既能防偽，又能通商，倒是件寶貝。他讓人取來玉璽，在王繼祖呈上的文牒上蓋了個鮮紅的印：閩茶貢運，專由王氏承辦。
王繼祖趁熱打鐵：臣請旨，將綠林社的茶農收編為貢茶戶，教他們正岩茶的采製之法。他早查清了，綠林社的茶農多是被範家脅迫的，心裡向著晉商。
康熙指著文牒上的禦印：準了。隻是這茶磚，還得添個新記號。王繼祖當即讓人取來磚模，在雙駝紋旁加刻了奉旨采辦四個字，刻痕裡填了金粉，在陽光下閃得耀眼。
四、茶窖的暗棋
申時的陽光斜斜照進新茶窖。王繼祖指揮夥計們把禦批文牒藏進鹽晶磚後的暗格，格口用鬆脂封死——這是學的老槐樹藏鹽引的法子。趙二突然拽他的袖子：東家，您看範家的人......
茶窖外，範明遠被兩個侍衛架著走，路過茶林時，突然往茶樹叢裡扔了個小布包。王繼祖悄悄跟過去，見布包裡是塊青磚，磚麵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字，邊角還沾著血跡——是綠林社裡範家死士的記號。
他們還不死心。趙二攥緊了刀柄。王繼祖卻撿起青磚，往茶磚堆裡一塞：正好，讓他們看看，誰才是武夷山的主人。他讓茶農們都來圍觀禦批，故意把範氏的仿品擺在最顯眼的地方，任人踩踏。
有個老茶農撿起塊範氏青磚的碎片，突然了一聲：這泥裡摻了鐵砂！王繼祖湊過去看，果然有黑點點在陽光下發亮——是範家想在茶磚裡藏鐵器，汙蔑他們私藏兵器。
五、磚模的新名堂
酉時的炊煙裹著茶香飄上山。王繼祖坐在茶棚裡，看著工匠修改磚模。新刻的奉旨采辦四個字裡，藏著極細的紋路，隻有用磁石才能吸出字——是第79章磁粉銀錠的老手藝，防的就是範家再仿造。
東家，康熙爺要去福州茶市。知府氣喘籲籲地跑來，手裡捧著件黃綢——是禦賜的貢茶極品匾額，邊角的流蘇還在晃。王繼祖突然想起趙二的話，範家在福州仿造了大批假貢茶，正等著康熙去看。
他往磚模上刷了層桐油，金粉在刻痕裡慢慢凝固：讓他們仿。磚麵的雙駝紋駝眼處，他特意嵌了顆大點的鹽晶，這顆鹽晶，遇福州的井水會變藍，真假一驗便知。
遠處傳來聖駕起行的號角聲。王繼祖望著武夷山的方向，那裡的茶農們正把王氏茶旗插遍山頭，紅旗下的鹽晶磚在夕陽下閃著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他知道，範家的反撲還在後麵，但隻要這茶磚上的鹽晶、磁粉、金紋還在，晉商的路就斷不了。
隻是沒人注意，新磚模的最底下，刻著道極淺的痕，像條沒畫完的路，一頭連著武夷山，一頭指向遙遠的北方——那是通往恰克圖的茶路，王繼祖心裡清楚，這禦賜的榮光，不過是更大棋盤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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