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茶市的真假鬥——康熙二十三年夏】
福州南台的茶市像被潑了桶金漆,日頭底下晃得人睜不開眼。一排排攤位支著紅布幡,都寫著禦賜金駿眉,磚茶碼得跟小山似的,可細看就不對勁——範氏仿品的雙駝紋刻得歪歪扭扭,駝眼處的在正午陽光下泛著灰撲撲的光,像蒙了層灶灰。
王掌櫃,您瞧這幫孫子。趙二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他剛從街口繞了圈,範家的夥計正扯著嗓子喊:十文錢一塊,跟宮裡的一個樣!有個老漢捧著仿品磚看,被磚角的毛刺紮了手,一聲甩在地上,磚麵摔出個豁口,露出裡麵的黃土芯。
王繼祖卻不急,往茶桌前一坐,慢悠悠沏了壺茶。茶湯在白瓷碗裡轉著圈,他捏起塊自家的金駿眉磚,往陽光下舉了舉——磚麵的雲母片閃著星星點點的銀光,像撒了把碎星子。讓他們賣。他呷了口茶,真金不怕火煉,咱的磚也不怕比。
一、舌尖上的鹹淡譜
未時的茶市湧進一群山民,扛著鋤頭剛從武夷山下工。領頭的張老漢往範氏攤位前一站,抓起塊仿品磚就往嘴裡送,咬了口,突然地吐在地上:啥玩意兒?一股子土腥味!
範家夥計急了:老東西懂不懂茶?這是禦賜的......話沒說完,就被張老漢搡了個趔趄。老漢轉身跑到王繼祖的攤位,拿起塊真磚也咬了口,眉頭突然鬆開:對嘍!這才是真的,帶點鹹絲絲的!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學樣,真磚假磚各咬一口,很快就分出了高下。王繼祖早就在磚角嵌了解縣鹽晶,米粒大小,舌尖一碰就嘗得出,範氏的仿品隻用黃泥壓的,咬著跟嚼土坯似的。
去年在鷹嘴岩,王掌櫃教過咱。張老漢舉著真磚喊,鹽晶會說話,真磚帶鹹香!山民們跟著起哄,把範氏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仿品磚被扔得滿地都是,踩得跟泥塊沒兩樣。
範家掌櫃從後頭擠出來,臉漲得像豬肝:你們懂個屁!這是新配方......話音未落,就被塊真磚砸在腦門上,磚角的鹽晶蹭了他一臉,鹹得他直咧嘴。
二、磁石下的顫音訣
申時的日頭往西斜,茶市突然來了個貨郎,挑著副擔子,前頭掛著塊馬蹄形磁石,叮叮當當地搖著鈴鐺。驗茶嘞!真金駿眉認磁石!他把磁石往範氏的仿品磚上一放,磚紋絲不動,磁石滑落在地。
假的!人群裡爆發出哄笑。貨郎又走到王繼祖的攤位,磁石剛挨上磚麵,就聽見的一聲輕顫,磚上的雙駝紋仿佛活了似的,駝眼處的鹽晶混著磁粉,跟著磁石微微轉動。
瞧見沒?貨郎舉起磁石轉圈,真磚上的駝鈴紋跟著晃,像在點頭,這是晉商的老法子,磁粉混鹽晶,假的學不來!原來這貨郎是趙二找來的,用的正是當年磁粉銀錠的老手藝,範氏隻知仿樣子,哪懂這藏在磚芯裡的門道。
範家掌櫃氣得掀了攤子,仿品磚滾得滿地都是。有個看熱鬨的小孩撿起塊,用磁石一吸,磚縫裡掉出些黃土渣,逗得眾人直笑。彆讓他跑了!不知是誰喊了聲,山民們圍上去,把範家掌櫃堵在中間,要他賠嘗被騙的錢。
三、茶磚裡的暗記圖
酉時的茶市漸漸散了,王繼祖讓夥計們收拾攤位。張老漢捧著塊真磚湊過來,壓低聲音說:王掌櫃,範家的人昨晚往磚模裡摻了東西,我瞅著像鉛塊。他指的是仿品磚總比真磚沉些,砸在地上聲音發悶。
王繼祖摸出塊真磚,往石桌上一磕,一聲脆響,磚麵裂成整齊的幾塊,斷麵能看見細密的茶梗纖維。他們想加重分量充好貨,他撿起碎塊,卻不知咱的磚是三蒸三壓,纖維裡藏著氣眼,輕一分才是真的。
正說著,貨郎湊過來,塞給王繼祖張紙條。上麵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窯址,旁邊寫著今夜燒鉛磚。王繼祖捏著紙條冷笑,範氏這是要往磚裡摻鉛充重量,想讓真金駿眉壞了名聲,心腸夠黑的。
得讓他們燒不成。趙二摩拳擦掌。王繼祖搖搖頭,往紙條上灑了點茶末:不用,咱給他們加點料。他讓夥計取來些硫磺粉,用棉紙包好,把這玩意兒悄悄放進他們的窯柴裡,燒出來的磚......
四、窯火中的現形記
三更的梆子敲過,福州城西的土窯冒出黑煙。範家掌櫃盯著窯門,臉上泛著油光——今晚燒的磚裡都摻了鉛塊,沉甸甸的壓手,明天就能冒充真金駿眉賣高價。突然,窯頂響了聲,黑煙裡混進股怪味,像燒著了頭發。
咋回事?他往窯裡瞅,火光突然變成藍綠色,映得磚麵發綠,跟抹了銅鏽似的。等開窯時,範家夥計都傻了眼——摻了鉛的磚全變成青黑色,用磁石一吸,鉛塊在磚裡結成疙瘩,嘩啦啦掉出來。
原來王繼祖讓人放的硫磺粉,遇鉛就會反應,把磚燒成青黑色,跟發黴了似的。範家掌櫃癱坐在地上,看著滿窯廢磚,突然明白過來:王繼祖早就設好了套,就等他往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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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茶市上就傳開了:範家燒假磚,燒成了鬼麵磚!有好事者把青黑磚擺在街口,引來一群人圍觀。張老漢用磁石一吸,鉛疙瘩掉出來,嚇得眾人直往後躲:這是要毒死人啊!
五、鹽晶映的人心秤
午時的太陽把茶市曬得發燙,王繼祖的攤位前排起長隊。百姓捧著真金駿眉磚,用舌尖舔,用磁石吸,玩得不亦樂乎。有個穿官服的悄悄擠進來,拿起塊磚看了半天,突然問:這鹽晶暗記,能拓下來當憑證不?
王繼祖認出是福州府的稅吏,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他取來張桑皮紙,往磚上抹了點茶汁,拓出個雙駝紋,鹽晶的位置顯出白點點:官府若要驗,隨時來取。稅吏點點頭,揣著拓片轉身就走,沒再提範氏的事。
趙二湊過來:東家,範家掌櫃跑了,聽說往泉州去了。王繼祖望著泉州方向,那裡是海上茶路的起點,範氏怕是想往南洋賣假磚。他摸出塊真磚,陽光下的雲母片閃得耀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們的仿品磚,到哪都藏不住。
收攤時,張老漢送來筐新摘的狀元芽,非要塞給王繼祖:您這鹽晶判,不光辨真假,還辨人心。王繼祖接過茶芽,指尖沾著點鹽晶粉末,在陽光下亮得像碎銀。
他知道,範氏不會就此罷休,仿品街的鬨劇隻是開始。但看著百姓手裡捧著真磚,用舌尖舔出鹹香時的笑臉,突然覺得這茶磚上的鹽晶、磁粉、雲母片,早不是簡單的防偽記號,而是晉商在人心上刻的印——比任何禦賜玉牌都金貴。
暮色裡,茶市的燈籠亮起來,照著滿地的碎磚。範氏仿品的灰影在燈籠下縮成一團,而王氏真磚的銀光,正順著茶路往遠處蔓延,像條撒滿碎星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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