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先生說笑了。”他笑著擺手,“票子都是填好金額才生效,空白的就是廢紙,戶部不認。”他瞥見老顧的嘴角撇了撇,轉身對王啟年說,“要不咱現在去票號開票?正好讓顧先生學學填密押的規矩。”
去票號的路上,老顧總借故落後兩步,對著彙票的密押詩念念有詞。王鴻緒故意走快些,聽他在後麵嘟囔:“天地玄黃對應一萬,辰宿列晉對應兩千……”原來他在記密押和金額的對應規律,這老東西果然沒安好心。
票號裡,王鴻緒親自填票。他蘸墨時故意把筆往茶碗裡蘸了蘸——墨裡摻了茶汁,乾了之後會發烏,這是防篡改的法子。老顧站在旁邊看,眼睛瞪得像銅鈴,連王啟年都笑他:“老顧你看啥?又不是讓你寫。”
老顧慌忙低下頭,手指在算盤上亂撥,算珠碰撞的脆響裡,王鴻緒看見他袖口的三銅錢晃了下,紅繩被鹽漬浸得發黑——這標記戴了有些年頭,不是臨時掛上的。
四、賬房裡的暗記藏
傍晚的鹽號賬房裡,王啟年正和夥計們核稅銀。老顧說要整理賬本,把自己關在裡屋。王鴻緒借口討茶喝,推門進去時,正看見老顧把彙票往賬本裡夾——賬本的封皮比普通的厚,邊角有磨損,像經常夾硬東西。
“顧先生在忙?”王鴻緒端起茶碗,熱氣模糊了鏡片,“這賬本夠舊的,得換個新的了。”
老顧手忙腳亂地合上賬本:“老賬本順手,記了三十年了。”他把賬本往櫃裡塞時,王鴻緒看見封皮內側有個暗袋,露出點銅色——是枚三銅錢印,邊緣的銅綠和範家舊茶磚上的一模一樣。
“剛才劉主事派人來說,”王鴻緒故意放慢語速,觀察老顧的反應,“以後驗票要加道手續,密押詩得蓋官印才有效。”老顧的眼皮跳了跳,手指在賬本上摳了下,指甲縫裡的鹽粒掉在“辰”字上。
王鴻緒放下茶碗要走,袖口故意蹭過賬本——賬本的厚度不對,像夾了塊硬板。他心裡有譜了:這老頭肯定在抄密押規律,說不定還想仿造彙票,借官鹽商的名義去戶部兌銀。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屋傳來撕紙聲。王鴻緒回頭看,老顧正把張紙往灶膛裡塞,紙灰飄出來,粘在他的胡子上——是張彙票的仿品,邊角還沾著鹽晶,和真票的鹽粒大小差不多。
“顧先生燒啥呢?”王鴻緒故意問。老顧慌忙用腳踩灶膛:“廢紙,寫錯的賬頁。”他的鞋尖沾著點黑灰,是印假票的油墨,和太原假票上的一個味。
王啟年突然喊老顧去對賬,老頭應著往外走,經過王鴻緒身邊時,賬本的暗袋裡掉出個小紙團。王鴻緒趁他沒注意,用靴尖把紙團勾到門後——展開一看,上麵用鉛筆寫著“天地=壹萬,玄黃=貳千”,是密押和金額的對應表。
五、燈下的銅印現
深夜的票號裡,王鴻緒把紙團和太原假票並放在燈下。燭火裡,密押對應的數字和假票上的筆跡有幾分像,都是用鉛筆打底,再用毛筆描——這是範家賬房的老習慣,怕直接寫歪了。
夥計突然進來報:“掌櫃的,王啟年的鹽號還亮著燈,老顧一個人在賬房裡沒走。”王鴻緒往窗外看,長蘆鹽場的方向有盞孤燈,像隻眼睛在黑夜裡睜著。
“備馬。”他抓起磁石往懷裡塞,“去看看。”
鹽號賬房的窗紙透著昏黃,老顧正趴在桌上寫著什麼,嘴裡念念有詞。王鴻緒趴在窗台上,看見他手裡的彙票仿品快寫完了,鹽晶章用的是鹽場的粗鹽,遇著茶水顯出的“彙通”二字發灰,比真票的顏色淺。
突然,老顧從賬本夾層裡掏出枚銅印,在仿品的商號章上蓋了下——三枚銅錢串在一起的印子,蓋在紅泥上像朵發黴的花。他把印往懷裡塞時,王鴻緒看見印背刻著個“吳”字——和太原假票上的“吳”字筆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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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果然是吳賬房的同夥!王鴻緒剛要推門,卻聽見老顧對著仿品說話:“等把官鹽商的彙票規律記全了,就用你們的名義去兌銀,讓晉商背黑鍋……”
窗外的寒風突然卷著雪撲過來,把窗紙吹得嘩啦響。老顧猛地抬頭,看見窗上的人影,抓起仿品就往灶膛扔。王鴻緒踹開門衝進去時,隻搶下半個紙角,上麵還留著“辰宿列”三個字,墨色發灰——是用普通鬆煙墨寫的,沒摻茶汁。
老顧癱在地上,懷裡的三銅錢印滾出來,在鹽粒裡轉了圈,停在“晉”字彙票旁邊,像在示威。王鴻緒撿起銅印,印底的銅綠蹭在指尖發澀,和範家舊茶磚的銅箍鏽一個味。
“你以為能仿得像?”王鴻緒舉起銅印對著燈,“真票的商號章用胭脂蟲紅混朱砂,遇禦墨會變亮;你這印用的是普通紅泥,遇禦墨隻會發黑。”他突然明白,範家餘黨不止想仿民間彙票,更想仿官用彙票,借官府的名義搞垮票號。
雪越下越大,把鹽場的碼頭蓋得白茫茫一片。王鴻緒把銅印鎖進鐵盒,聽見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響——三更天了。他摸了摸懷裡的彙票,鹽晶章在體溫下微微發潮,像在提醒他:官鹽商的信任是塊金字招牌,也是塊燙手山芋,範家的人盯著這塊招牌,早晚會再來。
賬房的灶膛裡,仿品的紙灰被風吹得打轉,有片沒燒透的紙片飄出來,粘在王鴻緒的靴底——上麵還留著半個“張”字,是老顧沒改的“辰宿列張”,像在說他們還沒放棄。這場彙票之爭,才剛到最險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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