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身,眼中重新燃起那種混合著貪婪與不甘的火焰,但這一次,更多了一份清醒和決絕:“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以前總覺得靠著錢財,靠著討好這些土著蘇丹就能安享富貴,現在看來,大錯特錯!在這弱肉強食的海外,沒有自己的刀把子,擁有再多的錢財,也不過是彆人砧板上的肥肉!”
他盯著陳阿大,語氣變得斬釘截鐵:“等到了暹羅,安頓下來之後,阿大,你替我辦兩件要緊事!”
“水爺您吩咐!”陳阿大挺直了腰板。
吳敬水壓低了聲音:“你親自帶幾個機靈可靠的人,去一趟馬六甲,想辦法聯係上那裡的葡萄牙人總督或者有分量的軍官。告訴他們,我們願意出高價,大量購買他們的火槍和火炮,越多越好,越新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然後讓我們商隊回大明貿易的時候,不再僅僅采購絲綢瓷器。讓他們想辦法,多招攬一些青壯流民,特彆是那些當過兵、打過仗的,或者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許給他們安家銀子,給他們飽飯吃,把他們給我帶到暹羅來!”
陳阿大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興奮,他明白了吳敬水的意圖:“水爺,您是要……咱們也練自己的兵?”
“沒錯!”吳敬水重重一拍欄杆,臉上露出一絲猙獰,“他吳橋能靠著火器和流民起家,我吳敬水為什麼不能?他有林仲元,我在大明朝廷裡,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門路嗎?不過是以前覺得沒必要!現在……是時候讓我們自己也有一副能咬人的利齒了!否則,在這南洋,永遠隻能提心吊膽,看人臉色!”
海風呼嘯,吹動著船帆。
他望向北方坤甸的方向,眼神冰冷。
下一次再見,他絕不要再像今天這樣,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
……
大明,遼東遼陽城。
兵部右侍郎、總領經略備倭事宜的宋應昌,坐在衙署的書房裡,對著桌上一大摞文書賬冊,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燭火跳躍,映照著他疲憊而焦慮的臉。
“唉……”他長長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朝廷決定大軍入朝抗倭,這兵馬錢糧的擔子,一大半就壓在了他這個經略備倭侍郎的肩上。
彆的不說,光是這數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從遼東、山東等地征集、轉運,路途遙遠,損耗巨大,還要防備倭寇水師可能的襲擾,更是難上加難。
戶部那邊也是叫苦不迭,籌糧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前線消耗,已有將領發來文書,言及軍糧不繼,士卒頗有怨言。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宋應昌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若是因糧草不濟導致前線失利,他這個侍郎也就當到頭了。
就在這時,一名書吏輕輕敲門進來,稟報道:“大人,門外有一名叫陳五常的商人求見,自稱是致仕林部堂派來的,帶有林部堂手書。”
“林運昌?”宋應昌微微一怔。
林仲元,字運昌,曾是朝中清流,與他雖無私交,但也算相識,後來致仕還鄉了。
他派人來做什麼?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請他進來吧。”宋應昌整理了一下衣冠,無論對方來意如何,林仲元的麵子還是要給的。
很快,一個穿著體麵、麵容精乾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恭敬地行禮:“小人陳五常,參見宋侍郎。”
“陳先生不必多禮,”宋應昌擺了擺手,“不知運昌公派先生前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