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一愣:“大人,這是為何?”
“打了這批,他們還會派下一批。”陳璘淡淡道,“讓他們送。每次送一點點,吊著江華島上那幾千倭寇的命——但永遠吃不飽。這樣他們就沒力氣突圍,也沒力氣搞事情。”
他頓了頓,歎口氣:“李總兵給咱們的命令是‘困住’,不是‘殲滅’。真要打,咱們水師上岸去跟倭寇拚命?我舍不得。”
確實舍不得。
陳璘的水師官兵都是精挑細選的,會看海圖、會操船、會打炮,培養一個要花好幾年時間。
讓他們上岸去跟倭寇拚刺刀?
那叫暴殄天物。
至於朝鮮水軍……陳璘撇撇嘴。
李舜臣手下那些兵,打順風仗還行,打硬仗就夠嗆。
上次圍攻江華島,朝鮮水軍衝得太猛,被日軍鐵炮打沉了好幾條船,死傷慘重。
現在讓他們再去拚命?
李舜臣肯,他手下的兵也不肯。
“李總兵那邊……還沒消息嗎?”陳璘問。
“沒有。開城那邊打得正慘,李總兵說抽不出兵力。”
陳璘皺眉。
他給李如鬆寫過信,建議調五千步軍,加上水師和朝鮮水軍,先在江華島滅了加藤清正,然後從仁川登陸,直插漢城背後。
漢城現在肯定空虛,一旦拿下,開城的倭寇就成了甕中之鱉。
可李如鬆回信就一句話:“開城吃緊,兵力不足,暫緩。”
“暫緩,暫緩……”陳璘喃喃自語,“再緩下去,倭寇援軍要是來了,或者加藤清正那老小子狗急跳牆拚死一搏,咱們就麻煩了。”
但他理解李如鬆。
開城那邊,祖承訓已經快撐不住了,每天都有求援信送來。
李如鬆手頭那點兵,全填進開城都不夠,哪還有餘力支援水師?
“大人,那咱們……”副將試探著問。
“照舊。”陳璘擺擺手,“封鎖海麵,困死他們。等開城那邊分出勝負再說。”
他轉身走回船艙,心裡卻隱隱不安。
這種僵局,對明軍其實不利。
水師天天在海上漂,補給消耗大,官兵也疲憊。
倭寇雖然在島上挨餓,可他們是守勢,以逸待勞。
萬一……萬一豐臣秀吉真派援軍來了呢?
陳璘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應該不會。
開城那邊打那麼凶,豐臣秀吉哪還有兵派來?
可戰場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
深夜,江華島北岸某處淺灘。
山本勘助派出的船隊,在經曆了一個時辰的艱難航行後,終於靠近了島嶼。
帶路的老兵說得沒錯,這片水域確實水淺礁石多,明軍的大船根本進不來。
“看!島上有人!”劃槳的士兵低聲說。
淺灘上,果然有幾個人影在晃動——是加藤清正派來接應的。
船隊靠岸,糧食被迅速搬下船。
帶隊的武士找到加藤,低聲彙報:“山本大人說,太閣殿下那邊……暫時指望不上。讓將軍……再堅持堅持。”
“堅持?”加藤看著那一小堆糧食,苦笑,“拿什麼堅持?”
但他沒說出來,隻是拍拍那武士的肩膀:“辛苦了。告訴山本,不要冒險。糧食……能送就送,送不了……就彆送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如果風險太大,就彆管我們了。
武士眼圈一紅,重重點頭,轉身上船。
船隊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加藤清正讓人把糧食搬回營地。
一千多斤,分到三千多人頭上,每人不到半斤。
“省著吃。”他對飯田直景說,“混著草根樹皮,熬成粥,每人每天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