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大員,永樂城。
林仲元站在剛修好半截的城牆豁口上,手搭涼棚,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這……這都是橋兒弄的?”他問身邊的女婿吳敬山。
吳敬山也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信裡說是在這搞了點產業……可這哪是‘一點’啊?”
眼前這片被吳橋命名為“永樂城”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城”,而是一個正在瘋狂擴張的怪物。
東麵,沿著淡水河岸,密密麻麻的窩棚和簡易木屋連成一片——那是勞工營地,據說住著上萬從朝鮮、日本來的戰俘和難民。此刻正是上工時間,黑壓壓的人流像螞蟻一樣,扛著木頭、石塊、土筐,在監工的指揮下走向各個工地。
西麵,是已經初具雛形的城區。
街道橫平豎直,雖然大多還是土路,但路基已經夯實。
兩旁在建的房屋清一色是磚木結構,樣式統一,看著就規整。
更遠處,幾個巨大的倉庫已經蓋好,碼頭那邊還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是在造船。
北麵,山坡上,是軍營。
深藍色的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操練的號子聲整齊劃一。
隱約能看到士兵們正在練習火銃射擊,砰砰的槍聲不絕於耳。
南麵……南麵根本望不到頭,據說要一直開發到海邊。
“外公!爹!”
吳橋騎馬從城裡出來,一身簡便的深藍色軍便服,沒穿盔甲,但腰間佩著刀。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兩人麵前。
“怎麼樣?還看得過去吧?”他笑著問。
林仲元指著眼前這一切,手都在抖:“橋兒……你……你這是要造反啊?”
“外公說笑了。”吳橋扶住他,“咱們這是海外墾殖,給大明百姓找條活路——。”
被驚呆的吳敬山壓低聲音:“你這架勢,像默許的樣子嗎?那軍營裡多少人?那些戰艦……我昨天在淡水港看到了,比朝廷的福船還大兩圈!”
吳橋沒接話,隻是笑:“走,我帶你們轉轉。”
三人騎馬進城。
街道上人來人往,除了穿著深藍色軍服的士兵、工部官員,更多的是穿著粗布短打的勞工。
有日本人,有朝鮮人,甚至還有些皮膚黝黑的南洋土人。
但秩序井然,沒人喧嘩,都在埋頭乾活。
“這些都是戰俘?”林仲元看著那些勞工,有些不安,“他們不會鬨事?”
“不會。”吳橋搖頭,“我們跟他們簽了契約:乾滿三年,表現好的,可以入籍,分田分房。乾一天活,管兩頓飽飯——白米飯管夠。他們在日本、朝鮮當農民時,哪吃過這種飯?”
他指了指遠處一個工地:“瞧見沒?那些朝鮮人,乾活最賣力。為啥?我們答應他們,等安頓好了,可以把家人接過來。在日本,他們給大名種地,一年到頭連雜糧飯都吃不飽;在朝鮮,被兩班老爺盤剝,活得還不如狗。在這兒,隻要肯乾,就有活路。”
吳文遠感慨:“你這是……收買人心啊。”
“是給他們活路。”吳橋正色道,“爹,您也知道,大明這幾年到處天災兵亂?不是乾旱就是洪澇。到時候幾十萬、上百萬的災民,朝廷能管多少?咱們這兒,地廣人稀,缺的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