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南海,陵水以南二百裡。
海麵風平浪靜,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一支由十六艘大福船、二艘“商行”級武裝商船組成的船隊,正緩緩向北航行。
這是從陵水港撤出的最後一批物資——糧食、布匹、工具,還有五百多名工匠和家屬。
船隊後方約五裡,一艘“斥候”級護衛艦“水牛號”正在執行護航任務。
艦長陳鑲站在艦橋上,舉著望遠鏡例行了望。
他今年二十八歲,廣州番禺人,最早一批加入蒼梧國海軍的老兵,在海軍學堂培訓過兩年,是正經科班出身。
這時,桅杆上了望手大喊:“南麵,兩艘不明船隻!”
聽到喊聲的陳鑲舉起望遠鏡掃過東麵海平線時,他的手頓了頓。
兩個白點。
他調整焦距,仔細看。
白點漸漸清晰——是帆,西洋帆。
那種縱帆和橫帆混合的帆裝,跟大明福船的硬帆完全不一樣。
“船長?”大副王海湊過來。
“南邊兩點鐘方向,有船。”陳鑲把望遠鏡遞給他,“西洋船,蓋倫樣式,看帆麵……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帆船巨大的紅色聖安德魯十字非常容易辨認。
王海接過望遠鏡,看了幾秒,臉色凝重起來:“兩艘,噸位不小,航向……正北。照這個方向,一個時辰後就會跟咱們船隊重合。”
陳鑲立刻下令:“升戰鬥旗!打旗語給‘馬鮫號’和‘金鼓號’,向我靠攏!”
旗手爬上主桅,迅速打出旗語。
遠處,負責左右兩翼護航的另外兩艘斥候級護衛艦收到信號,開始調整帆向,向“水牛號”彙合。
“水牛號”上,警報鐘響起。
炮手們從船艙裡衝出來,打開炮窗,將火炮推出舷側。
彈藥手搬來火藥桶和炮彈箱。水手們調整帆索,戰艦開始加速。
陳鑲回到艦橋,拿出海軍學堂發的《西洋船型識彆手冊》,快速翻到西班牙船型那頁。
對比望遠鏡裡的船影,他迅速判斷:
“噸位七百到八百噸,三桅,看船型……應該是西班牙人的馬尼拉大帆船。炮窗……左舷大概十五到十八個,右舷差不多。武裝商船配置,重炮不會多。”
王海皺眉:“艦長,咱們斥候級六百噸,火炮三十多門。一對一不虛,而且對方才兩艘……”
“所以叫‘馬鮫’和‘金鼓’過來。”陳鑲收起手冊,“三打二,穩贏。而且他們是商船,咱們是專業戰艦——作戰效能不一樣。”
海軍學堂教過這個概念:同樣噸位、同樣火炮數量的船,專業戰艦的船體結構、火炮布置、水手訓練度,都遠超武裝商船。
真打起來,一艘斥候級能打兩艘同噸位的武裝商船。
三艘護衛艦很快彙合,排成戰鬥隊形,向東駛去,準備攔截那兩艘西班牙船。
與此同時,東麵二十裡外。
西班牙武裝商船“聖安娜號”上,船長迭戈·馬丁內斯正舉著望遠鏡,看著遠處海麵上那支龐大的船隊,嘴角咧到了耳根。
“上帝保佑!”他興奮地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大副胡安·洛佩斯和水手長佩德羅·加西亞說,“看到了嗎?十幾艘明國戎克船!肥羊!全是肥羊!”
胡安也滿臉貪婪:“船長,看船型,大多是商船。炮窗……有的船根本沒炮窗,有炮窗的也不多。這是送上門的肥肉啊!”
佩德羅搓著手:“咱們‘聖安娜號’有三十門炮,‘聖胡安號’也一樣。打這些明國船,跟打靶子一樣!”
迭戈正要下令追擊,旁邊一艘船打來旗語——是另一艘西班牙船“聖胡安號”,船長阿隆索·費爾南德斯詢問:是否攻擊?
迭戈大笑:“告訴阿隆索,發財的時候到了!滿帆!追上去!”
兩艘西班牙大帆船開始加速,白色的帆麵鼓脹起來,船頭劈開海浪,向著北方船隊直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