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二十一年七月,淡水港。
海麵上帆影幢幢,二十餘艘大小船隻緩緩駛入港口。
這些船吃水頗深,顯然是載重不輕。
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的沈文清指揮著手下,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接應工作。
吳橋站在碼頭邊的了望台上,望著漸行漸近的船隊,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這六千餘人,是他讓人在山東河南等地臨河一帶招募的最後一批移民。
自去年起,吳家以“南方開墾做工”的名義,在山東、河南等地招募流民、貧農,分批送往大員。
前幾批已陸續安置在雞籠、打狗等地,這最後一批人,因船隻緊張,在登萊城郊滯留了數月。
“主公,船隊進港了。”沈文清登上了望台,額上冒著細汗。
吳橋點頭:“安排妥當些,這些人一路顛簸,必是又累又怕。先讓他們吃飽歇息,再慢慢安置。”
“屬下明白。”沈文清道,“永樂城那邊,房舍已準備好三千間,雖簡陋,但遮風避雨沒問題。糧倉儲備充足,醫館藥鋪也都備齊了。”
“很好。”吳橋望著漸漸靠岸的船隻,“這些人背井離鄉,咱們得讓他們有個盼頭。”
船隊陸續靠岸,搭板放下。
船上的人開始下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個個臉色不好,顯然是不太適應海上風浪。
他們擠在甲板上,望著陌生的土地,眼中滿是茫然和不安。
“下船了!都下船!”船工們吆喝著。
移民們提著簡陋的行李,顫巍巍地走下搭板。
有些老人腿腳不便,需要攙扶;有些孩子餓得直哭;還有些婦人抱著嬰兒,神色淒惶。
吳橋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這些人祖祖輩輩原本在黃河周邊生活,如果不是因為即將到來的決堤,吳橋本也不想利誘其南下。
而他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沈文清早已安排好接應人員。
一隊隊青壯移民被引導到指定區域,先登記造冊,領取號牌,然後按家庭單位分配臨時住處。
粥棚裡熱氣騰騰,白米粥的香味飄散開來,引得饑腸轆轆的人們紛紛圍攏。
“彆擠!都有份!”施粥的夥計大聲維持秩序,“一人一碗,領了粥到那邊領鹹菜!”
一個老漢捧著熱粥,手都在抖。
他蹲在牆角,小心地喝了一口,眼淚就掉了下來:“這白米粥…真稠啊,老漢我想不到有天能吃上這麼精細的精糧…”
旁邊一個婦人邊喂孩子邊哭:“俺的兒啊,咱活下來了…活下來了…”
碼頭上漸漸有了生氣。
吃飽了肚子的移民們,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
沈文清手下的人開始宣講安置政策:每戶分田十畝,頭三年免租;青壯可報名參加建設,日結工錢;有手藝的工匠,另有安排…
吳橋在人群中默默看著。
正當他準備離開時,一艘船的搭板上走下幾個人,急匆匆朝他走來。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精乾漢子,一身粗布衣裳,但眼神銳利——正是審計局在山東的小頭目,孫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