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並非赦免,而是風暴眼中短暫而詭異的寧靜。這寧靜比直接的審判更折磨神經,因為它充滿了不確定的張力。
守望者議會的裁決被推遲了。觀察室內,時間再次凝固,但這一次的凝固中,多了一絲微妙的、仿佛某種平衡被打破後的漣漪。“牧羊人”的情感共鳴乾預,像一顆投入精密鐘表內部的小石子,雖然未能阻止齒輪運轉,卻讓某個環節發出了細微的雜音。
“牧羊人”靠牆坐著,努力平複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她的舉動是一次賭博,賭的是那冰冷議會邏輯中可能存在的一絲對“非邏輯”因素的考量。結果似乎是積極的——裁決暫停了。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和“旅鶇”被觀察的強度提升了數個等級。空氣中彌漫的無形掃描感幾乎實質化,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在解剖她的每一個念頭。阿爾法7的注視雖未直接顯現,但那冰冷的壓力如影隨形。
“旅鶇”依舊深度昏迷,但眉心的幽藍印記比之前略微明亮了一絲,仿佛“牧羊人”的情感衝擊如同微弱的心肺複蘇,讓那瀕臨熄滅的本源火種重新獲得了一點氧氣。然而,這未必是好事。更活躍的“鑰”之印記,意味著更易被探測,也更容易引發布滿四周的秩序力量的應激反應。
貝塔12自那次傳遞信息後再未出現,但她的暗示如同編程好的指令,在“牧羊人”腦中循環:“凸顯‘守護’價值……非‘鑰’之力……”以及最關鍵的那句:“下一次‘校準’波動時……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校準”波動……那似乎是整個前哨站能量場周期性調整的時刻,也是秩序壁壘可能出現短暫弱化的窗口。但如何利用?她對此一無所知。
時間在高度緊張中緩慢流逝。沒有任何外部信號,隻有能量屏障永恒的嗡鳴和“旅鶇”平穩的呼吸聲。為了保持清醒和尋找可能的機會,“牧羊人”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個囚籠般的觀察室。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麵巨大的、此刻恢複黑暗的觀察窗上。這麵窗不僅是觀察他們的界麵,是否也可能是……某種信息顯示的終端?阿爾法7和議會的身影曾在其上顯現。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窗麵。沒有任何反應。她嘗試集中精神,像之前感應“旅鶇”的意識狀態一樣,去“感受”這麵窗背後的能量流動。起初一片混沌,但當她將注意力聚焦,摒除雜念後,她似乎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但持續不斷的數據流的感覺,如同極遠處傳來的無線電噪音。
這感覺縹緲不定,無法解讀。她想起貝塔12操作平板時那隱蔽的手勢。那是否是一種……繞過常規界麵、直接與係統底層交互的方式?這裡沒有平板,但這麵觀察窗,是否是更大的“平板”?
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她回憶著貝塔12手勢的軌跡三點一線,加一條短劃),嘗試用指尖在冰冷的窗麵上極其緩慢、輕微地重複那個動作。她沒有期望任何結果,這隻是絕望中的一種心理慰藉和行為模仿。
然而,就在她劃完那個隱蔽軌跡的瞬間——
觀察窗的黑暗深處,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並非亮起圖像,而是如同老式電視失去信號時那樣,瞬間掠過一片極其短暫、扭曲破碎的雪花噪點!在這片噪點中,似乎有幾幀無法辨認的、快速閃過的代碼殘影一閃而過!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觀察窗立刻恢複了死寂的黑暗。
但“牧羊人”的心臟卻猛地一縮!那不是幻覺!她的動作……似乎真的觸發了什麼?!是係統的故障?還是……貝塔12留下的那個手勢,真的是一個後門指令?!
她強壓住激動和恐懼,等待了幾分鐘,確認沒有引起警報後,再次嘗試。這一次,她更加謹慎,動作更輕,精神更集中。
雪花噪點再次出現,同樣短暫,但這一次,她似乎看清了那閃過的代碼殘影中的幾個符號——那並非“彼岸”的文字,而是某種更古老、更簡潔的幾何符號,與她之前在“潛影號”和“星繭”資料中見過的、代表底層核心協議的符號有幾分相似!
這個發現讓她汗毛倒豎!貝塔12給她的,可能不是一個簡單的提示,而是一個通往係統某個深層日誌或隱藏協議的觸發指令!
“牧羊人”抑製住劇烈的心跳,開始反複嘗試那個手勢,每次都在雪花噪點出現的瞬間,拚命集中精神去記憶和捕捉那些閃過的碎片信息。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力的工作,如同在狂風中去捕捉飛散的紙片。
漸漸地,她拚湊出一些斷斷續續的信息碎片。這些碎片似乎來自係統的某種底層錯誤日誌或非活躍協議緩存區,內容支離破碎,卻指向一些令人震驚的事實:
【……警告:第七扇區能量導管陣列,諧振頻率偏移0.003,超出容限……關聯點:‘牆’之基座,坐標[數據破損]……可能原因:外部高維應力乾擾或……內部結構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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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誌條目[紀元標記無法識彆]:‘守夜人’協議節點……異常活躍……訪問記錄:指向靜默區檔案庫……目的未知……安全等級:質疑……】
【……‘校準’周期序列分析:波動峰值呈現遞增趨勢,間隔縮短……核心能源池穩定性指數下降至92.7……預測:未來三個周期內,出現‘相位裂隙’概率大於17……】
【……備忘權限加密):議會分歧加劇。‘守護者之誓’殘響的再現……可能動搖‘最終寂靜’協議的合法性基礎……建議:加強信息管控……】
這些碎片信息量巨大!前哨站並非鐵板一塊,它存在結構疲勞和能量不穩!“守夜人”不僅在活動,甚至可能訪問過靜默區那個“墳場渡口”的檔案庫)!“校準”波動本身存在風險,可能產生“相位裂隙”!而議會擔心“守護者之誓”的發現會動搖某種“最終寂靜”協議的根基!
“相位裂隙”!這個詞讓“牧羊人”心中狂震!這是否就是貝塔12所說的“機會”?在“校準”波動達到峰值時,係統可能出現的短暫漏洞?
她必須知道更多!關於“相位裂隙”的具體情況!她更加專注地觸發指令,試圖挖掘更詳細的數據。
然而,就在她又一次觸發雪花噪點,試圖捕捉一組關於“裂隙”穩定性參數的數據時,異變突生!
觀察窗的雪花噪點沒有像之前一樣消失,而是持續閃爍,並且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混亂!同時,整個觀察室的燈光開始劇烈地、無規律地明滅!能量屏障發出不穩定的劈啪聲,漣漪狀的波紋變得狂亂!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底層協議訪問!來源:觀察室終端!”一個尖銳的、不同於阿爾法7和議會聲音的緊急係統警報在室內響起!
“牧羊人”的操作被發現了!而且觸發了係統的安全防禦機製!
刺耳的警報聲中,能量屏障外的機器人守衛瞬間被激活,眼中紅光大盛,武器模塊抬起,對準了觀察室內部!一股強大的、帶著壓製性質的能量場開始從四麵八方籠罩下來,讓“牧羊人”感到呼吸困難,行動遲滯!
“個體a!立即停止所有非授權活動!雙手遠離界麵!重複,立即停止!”阿爾法7那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嚴厲和一絲……被觸怒的意味?他的虛擬形象並未出現,但壓迫感如同實質。
“牧羊人”僵在原地,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不僅可能暴露了貝塔12如果那個手勢確實是她留下的),也讓自己和“旅鶇”陷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然而,就在這一片混亂中,那麵觀察窗在瘋狂的雪花噪點中,最後清晰地閃過了一行完整的、用那種古老幾何符號和通用語混合的信息,仿佛是在係統徹底鎖死前,某個深層日誌被強行擠出的最後一條記錄:
【‘相位裂隙’預測模型更新:下次‘校準’峰值預計標準時12.7單位後),第七前哨東翼能源節點附近,裂隙穩定性概率最高點:坐標gaa7,持續時間預估:3.2±0.5秒。關聯風險:極高。】
信息一閃而過,觀察窗徹底暗了下去,係統警報聲也戛然而止,燈光和能量屏障恢複了穩定,但那種緊繃的、一觸即發的肅殺氣氛卻彌漫開來。機器人守衛的武器依舊鎖定著內部。
阿爾法7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徹骨:“個體a,你的行為已嚴重違反監管條例。等待你的,將是議會重新評估後的加重裁決。”
“牧羊人”麵色蒼白地靠牆滑坐在地。她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時間、地點、持續時間。但代價是什麼?加重裁決?貝塔12是否會受到牽連?而她們,還能等到12.7個單位時間後的那次“校準”波動嗎?
唯一的“機會”似乎露出了曙光,但他們腳下的立足點,也即將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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