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是舷窗外那艘猙獰戰艦吸附觸須上流淌的暗紅能量，是通訊器中那個億萬聲音疊加的冰冷合成音宣告的最終判決。逃脫“微光”陷阱的短暫希望，如同泡沫般碎裂，留下的是更深、更冰冷的窒息感。
“收割者”的“清道夫”戰艦，如同宇宙尺度的捕蠅草，將小小的穿梭艇牢牢禁錮在船塢出口。吸附觸須傳來強大的能量壓製力場，穿梭艇的引擎哀鳴著熄火，所有係統瞬間癱瘓，隻剩下艙內應急燈提供著微不足道的光明。冰冷的死亡觸手可及。
“接受……同化。”
那聲音不帶任何威脅的語調，卻蘊含著對生命個體存在最根本的否定。同化？變成像“微光”前哨裡那些被“馴化”的傀儡？還是更徹底的、意識被抹消、成為這冰冷巨獸一部分的終結？
“牧羊人”僵在駕駛座上，手指還按在失效的控製鈕上，血液仿佛凍結。她看向身旁副駕駛座的“旅鶇”。他的身體在壓製力場下劇烈地顫抖起來，並非恐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每個細胞都在抵抗某種根本性侵蝕的劇烈反應。他眉心的暗金符號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光芒在暗金與一絲被逼出的、垂死掙紮般的幽藍之間急速切換，皮膚下那些新生的光絡灼熱得發燙。他喉嚨裡發出被扼住般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雙眼雖然緊閉，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瘋狂轉動，仿佛正置身於一場意識層麵的慘烈攻防戰。
“收割者”的目標果然是他！或者說，是他體內那複雜的“鑰”之本質與“星語者”印記的混合體！“同化”程序已經開始了？
“不！放開他！”“牧羊人”徒勞地對著通訊器嘶喊，明知無用。她試圖用物理方式切斷吸附觸須的連接，但穿梭艇的外殼在對方的力量麵前如同紙糊。
就在她幾近崩潰之際，異變發生！
一直緊握在她手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變得滾燙無比！表麵的暗金紋路不再是發光，而是如同熔融的黃金般流動起來！一股龐大、古老、帶著決絕意誌的能量波動從令牌中爆發，並非攻擊“收割者”，而是化作一道凝實的暗金光柱，筆直地注入“旅鶇”眉心的符號！
“旅鶇”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混合了極致痛苦和某種釋放的悠長嘶鳴！他眉心的符號在令牌能量的灌注下，光芒瞬間穩定並暴漲，顏色徹底化為一種深邃、純淨、仿佛蘊含宇宙初開時第一縷光的暗金！符號的形態也發生了微妙變化，變得更加複雜、古老，散發出一種淩駕於當前困境之上的、近乎法則層麵的威嚴！
這股力量，似乎暫時抵禦住了“收割者”同化力場的侵蝕，並為“旅鶇”爭取到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意識清明！
“旅鶇”的眼睛猛地睜開！
但那雙眼睛中，不再是“旅鶇”本人的意識，也不是“雨燕”的殘留，更不是“園丁”或“星語者”的記憶！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浩瀚、仿佛由無數星辰生滅構築的、非人的絕對理智！他的目光掃過“牧羊人”，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卻讓她靈魂戰栗。然後，他或者說，它）的視線轉向舷窗外的“收割者”戰艦，開口說話，聲音平靜、古老、帶著多重回響，仿佛整個宇宙的背景噪音在低語：
“‘觀測者’協議激活。識彆目標：收割單元，第七序列，‘清道夫’變體。威脅等級：高。檢測到針對‘源初密鑰’及‘星語遺產’的非法同化企圖。”
“牧羊人”驚呆了！觀測者？源初密鑰？星語遺產？這……這是令牌中隱藏的某種古老ai？還是……“旅鶇”體內更深層的東西被激活了？
“收割者”戰艦似乎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反應！吸附觸須的能量流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那個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驚疑？甚至是……一絲極其細微的……警惕？
【……錯誤……能量簽名二次匹配……與數據庫‘禁忌個體’檔案存在……高度相似性……？重新評估……】
“旅鶇”觀測者）沒有理會對方的遲疑，繼續用那非人的語調說道：“根據‘第一次接觸禁忌條款’，你對‘鑰匙’的追獵行為已觸發自動防禦協議。警告：立即解除束縛，撤離至安全距離。否則，將啟動‘因果律反噬’程序。”
因果律反噬？這是什麼層次的力量？“牧羊人”感到頭皮發麻。
“收割者”戰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高速計算。然後，合成音再次響起，恢複了冰冷，但壓製力場並未解除，反而有加強的趨勢：
【……威脅無效。‘禁忌個體’檔案狀態：已失效。‘因果律’協議權限……無法驗證。判定為虛張聲勢。繼續執行同化程序。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它不相信！或者說，它認為這“觀測者”協議是過時或無用的！
就在“收割者”話音落下的瞬間，“旅鶇”觀測者）眼中那星辰生滅的光芒驟然收縮！他抬起手動作僵硬，仿佛不習慣這具身體），指尖輕輕點向舷窗外那巨大的戰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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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能量光束，沒有爆炸。
但整個宇宙仿佛瞬間寂靜了一下。
緊接著，那艘“收割者”戰艦的龐大艦體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瓷器破裂般的黑色裂紋！裂紋中沒有光芒透出，隻有絕對的虛無！戰艦發出的暗紅光芒急劇閃爍、黯淡，仿佛其存在的根基被動搖了！吸附在穿梭艇上的觸須瞬間變得酥脆，如同燒焦的藤蔓般寸寸斷裂！
“呃——！”那億萬聲音疊加的合成音，第一次發出了類似痛苦和難以置信的尖銳嘶鳴！【不可能！規則層麵攻擊？！權限……被……覆蓋？！】
“觀測者”收回手指，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近乎疲憊的淡漠：“警告有效。同化中斷。記錄：一次規則衝突。建議：上報至更高序列處理。”
說完，“旅鶇”眼中的星辰光芒迅速消退，他身體一軟，重新癱倒在座位上，眉心的符號也黯淡下去，恢複了之前的平靜，但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他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擊耗儘了一切。
壓製力場消失，穿梭艇恢複了自由！但“收割者”戰艦並未毀滅，那些黑色裂紋正在極其緩慢地彌合，它的能量波動雖然混亂，但殺意更加熾烈！它被激怒了，真正的、不死不休的憤怒！
“牧羊人”來不及思考剛才那超越理解的一幕，求生本能讓她瘋狂啟動引擎！穿梭艇引擎噴出微弱的光芒，踉蹌著脫離船塢，衝向外部虛空！
“收割者”戰艦發出一聲充滿暴怒的咆哮不再是合成音，而是某種空間震動），巨大的艦體調整方向，傷痕處能量沸騰，顯然準備發動毀滅性打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再生！
遠處的宇宙深空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一點極其耀眼的白光！白光瞬間擴大，化作一道橫跨星海的、純粹由秩序能量構成的巨大光矛，精準無比地轟擊在“收割者”戰艦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紋處！
轟——！！！
無聲的爆炸在真空中綻放出刺目的光芒！“收割者”戰艦被這突如其來、威力巨大的攻擊打得翻滾出去，艦體碎片四濺！
是誰？！
“牧羊人”驚駭地看向白光襲來的方向。隻見那片虛空中，一艘線條優雅、通體潔白、風格與“彼岸”科技相似卻更加先進的流線型戰艦，正緩緩從光學迷彩中顯形！戰艦的舷側，有一個熟悉的、由星辰和眼眸構成的徽記——是“守夜人”的標記！
“守夜人”來了？！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牧羊人”的穿梭艇通訊器自動接通，一個冷靜、熟悉、帶著一絲急迫的電子合成音響起，正是她曾聽過的、“守夜人”阿爾法或類似存在）的聲音：
“‘星語’繼承者，跟隨導航信標！立刻！‘收割者’的主力艦隊正在靠近！這不是戰鬥，是撤離！”
一道清晰的引導光束從白色戰艦射出，指向一個遠離戰場的方位。
“牧羊人”心臟狂跳，來不及細想，立刻操縱穿梭艇跟上信標。她最後瞥了一眼戰場，那艘受傷的“收割者”戰艦正穩住身形，與“守夜人”的戰艦展開了激烈的對射，能量光束交織成毀滅的網。
“守夜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一直跟蹤？還是被“觀測者”協議或剛才的規則攻擊吸引來的？他們是友是敵？阿爾法7和貝塔12與他們是什麼關係？
她看著身邊昏迷不醒、卻剛剛展現了匪夷所思力量的“旅鶇”，心中充滿了更深的迷霧。“觀測者”協議、“源初密鑰”、“因果律反噬”……“旅鶇”的身上，到底還隱藏著多少連“收割者”都感到“禁忌”的秘密？
而這一次，“守夜人”的介入，是將他們帶入真正的安全區，還是……從一個險境，引入另一個更加未知的棋局？
穿梭艇拖著殘影，向著信標指引的深邃黑暗駛去。身後，是“守夜人”與“收割者”之間爆發的、規模雖小卻層次極高的星空之戰。而遠方，是否有更多的“收割者”艦隊，正如“守夜人”所說，正在蜂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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