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群島,無名小島。
海風鹹澀,卷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掠過礁石。天色將暮,殘陽如血,染紅了整片東海。五十八背靠一塊黑礁,左臂以布條死死捆在胸前——那是被穿甲彈震裂的肩胛骨,此刻每動一下都如刀割。他右手中緊握天罡針,針尖微顫,卻已黯淡無光。
貞子躺在他懷中,腹部傷口雖經簡單包紮,仍不斷滲出血水。鳳凰魂丹懸浮於她胸前半尺,赤焰微弱如將熄的燭火,映照她蒼白如紙的臉。她呼吸急促,每一次起伏都牽動傷口,眉頭緊蹙,卻始終未發出一聲呻吟。
金蟾蜷縮在岩縫深處,毒囊上三道裂口尚未愈合,每一次吞吐都帶出碧綠血沫。小金龍金寶伏在他身旁,龍鱗黯淡,龍角斷了一截,正用尾巴輕輕拍打金蟾,似在安慰。遠處淺灘,大黃龍隱於水下,僅露出一雙龍眼,警惕地掃視海麵。
十二名天罡弟子,僅餘二人隨他們逃至此島。此刻,那兩人正跪在沙灘上,用碎陶片挖坑,埋葬從海中撈起的同伴遺物——半截盧溝刀、一枚刻有“忠”字的銅牌、一隻浸透海水的符袋。
“徐師兄……阿紫姑娘……”一名弟子哽咽,“他們……回不去了。”
五十八閉上眼,喉結滾動。他記得徐虎最後衝向結界時回頭一笑:“等我!上海見!”可如今,上海未至,人已沉海。
“我們……也差點回不去。”貞子虛弱開口,聲音如遊絲,“若非金蟾引動海底暗流,借‘毒霧掩形’之術帶我們潛行十裡,早已被鬼影忍者追殺殆儘。”
金蟾抬起頭,眼中金芒微閃:“我認得這島。幼時被宮井言正帶來煉蠱,此處地下有‘陰脈支流’,可藏匿氣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但……也隻能躲一時。”
眾人沉默。
遠處,四平方向火光衝天,爆炸聲隱隱傳來,如同大地的心跳。每隔片刻,便有一道照明彈升空,將夜幕撕開一道慘白裂口,映照出倉庫輪廓——那座曾囤積美援槍械、燃油、藥品的戰略要地,此刻正被炮火吞噬。
“八百守衛……還在拚。”貞子望著火光,眼中泛起淚光,“我們卻隻能眼睜睜看著……”
五十八握緊天罡針,指節發白:“若我還能動……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殺回去!”
“你動不了。”金蟾冷冷道,“你肩骨碎裂,真炁逆衝,強行運功隻會爆體而亡。貞子腹中有噬心蠱,三日內若無解藥,魂魄將被蠱蟲啃噬殆儘。我和金寶中毒彈,七日內無法化形作戰。大黃龍龍筋受損,連浮出水麵都難。”
他望向遠方海平線:“而山本五十六,此刻正率艦隊逼近四平。他的目標,從來不是殲滅我們——是奪倉庫,補軍需,再攻南京!”
話音未落,海麵忽然傳來引擎轟鳴!
一艘日軍巡邏艇破浪而來,艇首架著機槍,甲板上站著六名鬼影忍者,手持羅盤,顯然在搜尋幸存者。
“糟了!”兩名天罡弟子拔劍。
“彆動!”金蟾低喝,“他們靠‘魂息羅盤’追蹤,隻要我們不動真炁,便察覺不到。”
眾人屏息凝神,伏於礁石後。
巡邏艇緩緩駛近,距小島僅百米。一名忍者舉起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小島方向!
“有玄氣殘留!”他低呼。
艇上機槍手立刻調轉槍口!
千鈞一發之際,大黃龍自海底猛然擺尾!
“轟——!”
巨浪衝天而起,水柱如龍騰空,直接掀翻巡邏艇!忍者驚呼落水,瞬間被暗流卷走。
海麵恢複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五十八長舒一口氣,卻見貞子臉色更白:“大黃龍……強行出手,龍筋又裂了……”
果然,遠處海麵浮起一縷金血,緩緩擴散。
夜色漸深,寒意刺骨。
貞子忽然輕聲道:“你們說……王師真的死了嗎?”
無人應答。
五十八望向寧波灣方向,眼神堅定:“他沒死。若他死了,紫霧不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