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南馳,風卷殘雲。
自昆侖山巔血戰之後,五十八便如失了魂魄。他整日抱著那根冰魄針,蜷縮在金虹邊緣,眼神空洞,不言不語。任徐虎如何呼喊,郭璞如何勸慰,他皆無反應,仿佛一具活著的軀殼,內裡早已枯竭。
王道玄看在眼裡,痛在心頭。
他知道,五十八不是傷在身,而是碎在心。貞子為救眾人,以血肉融針;金蟾舍棄身軀,魂化冰魄。這對母子,一個是他摯愛的妻子,一個是亦師亦友的靈獸,如今雙雙封印於一根冰冷的針中——換作任何人,怕都承受不住。
“不能再趕路了。”王道玄忽然低喝,金虹驟然減速,在嶺南群山間緩緩降落。
“王師?”徐虎一怔。
“五十八撐不住了。”王道玄目光沉痛,“若再強行前行,他的三魂七魄會徹底散逸,變成真正的行屍走肉。”
眾人落地於一處幽穀。穀中溪水潺潺,古木參天,靈氣氤氳——竟是南乾龍龍脈的一處支脈節點。
郭璞環顧四周,點頭:“此地地氣純淨,正可療魂。”
王道玄扶五十八坐於青石上,雙手結印,引動乾坤大陣殘威,欲穩其神魂。可剛一接觸,五十八體內竟毫無回應,識海如死水,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泛起。
“失魂症……”吳占星歎息,“心死則魂散,非外力可救。”
王道玄咬牙,撕開自己手腕,以真炁混著精血,滴入五十八口中:“醒來!貞子還在等你!金蟾還在等你!”
血入喉,卻如石沉大海。
五十八依舊呆坐,眼中無光,懷中冰魄針微微泛著幽藍寒光,仿佛也在哀鳴。
南乾龍龍穴深處,祝融峰下三百丈。
小金龍金寶盤踞於龍脈核心,龍目緊閉,周身金光微弱如燭。它已連續七日七夜以龍血為引,重構地脈。每修複一寸龍脈,便耗去一分本源。此刻,它龍鱗剝落,龍角斷裂處滲著金血,幾乎油儘燈枯。
可就在此時,它忽然感應到一股熟悉的氣息——來自地表,來自那根冰魄針!
“貞子?金蟾?”金寶龍瞳微睜,神識穿透地層,直抵嶺南幽穀。
它看見五十八如枯木般坐著,看見王道玄以血相救,看見冰魄針中兩縷微弱魂光掙紮欲出……
“不能讓他們死……”金寶低吟,猛然引動龍心,“我還有最後一樣東西……”
它低頭,望向南乾龍龍穴——那裡,藏著一枚金蛋,靜靜懸浮,蛋殼上刻滿鳳凰與金蟾交纏的圖騰,正是當年貞子與金蟾魂魄交融時,意外凝成的“龍胎”。
此蛋本需百年孵化,但金寶知道,等不了了。
“去吧……我的弟弟。”它龍吟輕柔,以最後一絲龍力送入地脈主乾,直通嶺南幽穀!
“轟——!”
地底震動,一道金光自穀中泉眼噴湧而出!
金蛋破水而出,懸浮半空,蛋殼裂開——
一條三尺長的小青龍破殼而出!
龍鱗青如春竹,龍目澄澈如泉,額生雙角,尾帶金環。它甫一出世,便仰天長吟,聲如清磬,震得山穀回響。
小青龍落地,蹣跚幾步,徑直撲向五十八,用龍首輕蹭他臉頰,奶聲奶氣地喊:“爸爸!”
眾人大驚,大喜。
五十八渾身也是一震,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明。
“貞……貞子?”他喃喃。
小青龍搖頭,龍瞳含淚:“媽媽在裡麵。”它指了指冰魄針,“還有哥哥金蟾)……他們睡著了。”
它轉身,對著冰魄針吐出一口龍血——那血晶瑩剔透,蘊含新生龍脈之氣!
龍血融入冰魄針,刹那間,針身綠光大盛!
冰魄針劇烈震顫,兩道魂光衝天而起——
一道赤紅如火,化作貞子身影;
一道碧綠如毒,化作金蟾模樣。
“貞子!”五十八猛然站起,淚如雨下。
貞子撲入他懷中,雖是魂體,卻溫軟如初:“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