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漸漸有了寒意，北郊警局的灰磚小樓在晨光裡透著安穩。距離蘆葦蕩案告破已過去一周，刑偵隊的節奏難得慢了下來。林楓剛把王秀蓮案的終審案卷歸檔，就看見李天蹲在技術科門口，正跟著王建軍學調顯微鏡。他嶄新的常服褲腳沾了點淡紫色試劑印，是剛才碰倒試劑瓶蹭上的，手裡的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連“鏡頭擦拭要順時針，力度輕如拂紙”這種細節都用紅筆標了重點。
“林哥，王哥說我下次能獨立看纖維樣本了！”李天抬頭看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手指還在無意識地摩挲顯微鏡的金屬鏡筒，顯然對新學的技能格外興奮。
“彆驕傲，上次你把棉纖維當成麻纖維，陳師傅笑了你三天。”林楓笑著敲了敲他的筆記本，目光掃過技術科裡——陳來正戴著老花鏡調試離心機，中山裝領口沾著圈淡紫色試劑，左手食指習慣性地頂著鏡片，生怕滑下來。劉斌則在整理相機包，把近期的案發現場照片按日期塞進不同的牛皮紙袋，每個袋子上都用馬克筆寫著編號，相機包側麵的柯達膠卷盒換了新標簽，上麵畫著個小小的相機圖案。
秦奮從辦公室走出來，深灰色常服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塊磨得發亮的舊手表，手裡拿著個印著“抗洪紀念”的搪瓷缸，剛泡上的綠茶飄出清苦的香氣。“老張，你去門衛室問問趙叔，市局的耗材什麼時候到。林楓，跟我去趟經偵隊，他們查假鈔案要調去年的監控，正好是咱們蹲守盜竊案的點位。”
張衛國正坐在走廊的折疊椅上擦煙袋鍋子，深藍色便服左胸的舊警號“008762”被擦得發亮，煙袋鍋子的銅嘴磨得光滑。聽見這話他立刻起身，順手把椅背上的粗布外套搭在胳膊上：“得嘞，正好趙嬸剛給我送了棗糕，還熱乎著，順便給老趙帶兩塊。”
兩人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東側辦公室傳來算盤“劈啪”的脆響——那是經濟偵察大隊的方向。經偵隊的辦公室比刑偵隊整潔些，靠窗的位置擺著三張辦公桌，每張桌上都堆著半人高的賬本和銀行流水單，紙頁邊緣卷著邊，顯然被反複翻閱過。牆上貼著“打擊經濟犯罪”的紅色橫幅，邊角被風刮得微微卷曲，角落裡的鐵皮櫃上掛著把銅鎖，鎖芯處磨出淺痕，據說裡麵存放著涉案的假鈔樣本。
“秦隊，可算等你來了！”一個穿淺灰色襯衫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臉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腿用透明膠帶纏著，顯然斷過又粘好了。他是經偵隊隊長陸文濤，手指關節處沾著點墨水，一看就是剛算完賬，“我們查的假鈔案有突破，去年城郊菜市場流通過的假鈔，監控正好對著你們當年蹲守盜竊案的攝像頭，就是角度偏了點。”
陸文濤說著翻開桌上最厚的一本賬本，指尖在一串數字上敲了敲，指甲縫裡還嵌著點紅墨水：“嫌疑人叫馬三，以前在菜市場開過小賣部，去年秋天突然關店跑路了。我們查到他常去燕子磯的廢品站——就是張大力以前開的那家，總托張大力收‘帶花紋的硬紙片’。”
林楓心裡一動，想起整理張大力案卷時見過的審訊記錄，立刻道：“陸隊，張大力說過那‘硬紙片’邊緣有凹凸紋，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可能是假鈔模板。我回頭把筆錄複印件給你，上麵還有馬三的體貌特征。”
“太好了！這線索簡直是及時雨！”陸文濤眼睛一亮，轉頭喊身後的年輕警員，“小宋，把上周銀行給的假鈔鑒定報告拿過來，再給秦隊他們印份監控截圖。”
被稱作小宋的警員剛入職三個月，穿一身嶄新的常服，領口的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顯得有些拘謹。他抱著摞賬本跑過來，臉頰漲得通紅，遞資料時手微微發抖，連“秦隊好”都說得磕磕絆絆，倒像極了李天第一次出警時的模樣。
秦奮接過監控截圖，指尖劃過畫麵裡模糊的身影：“這人身形高瘦，走路外八字，和張大力描述的馬三對上了。我們下午把監控備份導給你，重點看每周三下午——張大力說馬三總那時候來送‘貨’。”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手銬碰撞的輕響。陸文濤耳朵尖，笑著朝窗外努努嘴：“準是禁毒隊的李姐回來了，上周去外地抓毒販，這陣仗指定有收獲。”
林楓和秦奮走到窗邊往下看，隻見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警員押著個戴手銬的男人走進來，為首的女人留著利落的短發，發尾修剪得整整齊齊，穿一身藏藍色常服，腰間彆著手槍和手銬，槍套邊緣磨得發亮。她是禁毒大隊隊長李嵐，右手虎口處有塊淺褐色的疤痕，是當年抓捕毒販時被匕首劃的，至今還能看出細密的針腳印。
“李隊，收獲不小啊！”秦奮朝樓下喊了一聲。
李嵐抬頭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倒衝淡了幾分淩厲：“秦隊，抓了個小毒販，供出了北郊的藏毒點，一會兒得麻煩技術科給毒品做個成分鑒定，陳師傅的火眼金睛靠得住。”她說著押著嫌疑人往審訊室走，路過門衛室時，趙長征正拄著拐杖出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油星子把紙都浸透了。
“李丫頭，剛出鍋的糖糕，墊墊肚子再審！”趙長征把紙包遞過去，左手扶著拐杖的力道重了些——降溫後腿傷又犯了。
“謝趙叔！”李嵐笑著接過來，順手塞給身邊的年輕警員，腳步沒停——禁毒隊的審訊向來爭分奪秒，多問一分鐘就可能多一條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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