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格外熱鬨，長條桌被拚在一起，刑偵、經偵、禁毒的警員們擠坐在一起，搪瓷缸碰撞的脆響、筷子敲碗的輕響混著談笑聲，在不大的空間裡回蕩。窗台上擺著幾盆綠蘿，葉子上還沾著水珠，是早上保潔阿姨剛澆過的。
陸文濤正跟秦奮湊在一堆賬本旁，用筷子指著上麵的數字：“你看這幾筆流水，馬三每個月都往同一個賬戶打錢，戶主是個假名，但開戶行在燕子磯，跟張大力以前取錢的銀行是同一家。”
小宋端著餐盤湊到李天身邊，餐盤裡的米飯堆得冒尖，還臥著個荷包蛋。“李哥，你上次抓王秀蓮的時候，怎麼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謊啊？”他手裡的筷子戳著雞蛋，眼裡滿是崇拜。
“看眼神啊！”李天扒了口飯，得意地揚起下巴，“她說話時不敢看我，手指還老絞衣角，秦隊說這是典型的說謊反應。對了，你查賬本的時候，記得看發票日期，假鈔案的嫌疑人最愛在日期上做手腳。”兩人都是剛入職的年輕人，越聊越投機，連飯都忘了吃。
李嵐端著餐盤走過來，餐盤裡隻有簡單的青菜和半碗米飯——她胃不好，生冷油膩的東西碰都不碰。坐下時，她習慣性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套，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連吃飯都得確認裝備在身邊才踏實。“秦隊，你們上次破蘆葦蕩案，死者指甲縫裡的紅泥，我們禁毒隊去年查案時也見過，燕子磯采石場附近有個廢棄倉庫，毒販常去那兒交易。”
“真的？”秦奮放下搪瓷缸，指尖沾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個簡易地圖，“張大力案裡提過，棉紡廠有工人兼職運毒，說不定跟你說的倉庫有關。”
蘇銳這時也端著餐盤過來，白大褂換成了藏藍色常服，口袋裡露出半截《毒物分析圖譜》的書角，正是周末和林楓一起找的那本。她把一張折疊的檢測報告遞給李嵐，紙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李隊，你們查獲的毒品成分出來了，含嗎啡和咖啡因，是粗製海洛因，和去年城西毒案的成分一致。”她頓了頓，用筷子夾起根青菜，“另外，裡麵有微量氯綸纖維，和興盛棉紡廠的勞保手套成分一模一樣。”
“棉紡廠？”李嵐皺起眉，扒拉米飯的手停了下來，“我們查到那個藏毒點，看守的人穿的就是黃綠雙色的勞保服，跟你說的纖維對上了。”
林楓剛咬了口饅頭，聽見“棉紡廠”和“纖維”，立刻想起張大力的筆錄：“張大力說過，棉紡廠的女工裡，有人晚上偷偷往外運‘布卷’，當時以為是偷布料，現在想來，說不定藏著毒品。”
“還有更巧的！”趙長征端著碗薑湯走進來，舊警服的下擺掃過門檻，手裡的搪瓷缸印著“先進工作者”，邊緣磕掉了塊瓷。“我在門衛室看了八年監控，馬三去年總跟個穿黑夾克的男人來警局附近轉悠，那男人手上有針孔，一看就是吸毒的，而且他穿的鞋，跟棉紡廠勞保鞋的款式一模一樣。”
張衛國這時也端著餐盤過來，煙袋鍋子彆在腰間，手裡還攥著塊棗糕。“老趙，你這記性比陳師傅的顯微鏡還厲害。”他咬了口棗糕，甜糯的口感在嘴裡散開，“馬三的廢品站我去過，後院有個暗格，當年我查87年盜竊案時就覺得不對勁，可惜沒證據，現在想來，說不定藏過假鈔模板或毒品。”
陸文濤眼睛倏地亮了，鏡片後的目光像抓住了關鍵線頭的探照燈，他猛地往前湊了湊，食堂裡碗筷碰撞的輕響都沒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暗格？這可是關鍵！”他說著立刻從襯衫內袋摸出個巴掌大的皮質小本子，封麵被手指磨得發亮，邊緣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墨水。
筆尖在紙頁上飛快劃過，“沙沙”聲在嘈雜的食堂裡格外清晰，他不僅記下“下午查馬三廢品站後院暗格”，還特意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方框，標注“重點查指紋、纖維”，連張衛國提過的“暗格位置靠西牆”都補在了末尾。
寫完他合上本子揣回口袋，轉頭看向秦奮，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秦隊，這暗格十有八九藏著假鈔模板！能不能讓王建軍跟我去一趟？你們刑偵隊的痕檢是老本行，他比我們這些算賬本的懂行多了，哪怕有一點模糊的指紋或纖維，都能幫大忙。”
秦奮還沒開口，正在不遠處擦手的王建軍已經抬頭應道：“沒問題，陸隊！我這就去拿痕檢箱，裡麵的指紋粉和纖維夾都備著呢。”他剛幫劉斌修好了相機包的拉鏈，手上還沾著點機油，聞言立刻放下紙巾，抓起椅背上的痕檢箱肩帶，銀色的箱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邊角的磕碰痕跡是常年出勘現場的印記。
“瞧這默契。”秦奮笑著拍了拍陸文濤的肩膀，“建軍跟你去，再讓李天也跟著學學，他最近正纏著建軍練痕檢，正好實戰試試手。”
“那可太好了！”陸文濤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轉頭朝李天喊，“小李，下午跟叔去見世麵，學著看現場痕跡，以後查經濟案也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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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正跟小宋湊在一起研究假鈔樣本，聽見喊聲立刻蹦起來，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含糊地應著：“好嘞陸隊！我這就去拿筆記本！”說著抓起椅背上的常服，褲腳的試劑印蹭到椅子腿也顧不上擦，一陣風似的往辦公室跑。
張衛國咬著棗糕，看著李天的背影笑出了聲：“這小子，跟當年我剛帶的新人一個樣，見著現場就往前衝。”趙長征端著薑湯走過來，往陸文濤碗裡添了半勺：“去廢品站的路不好走，下午風大，記得多穿件衣服，暗格裡潮，小心著涼。”
陸文濤連忙道謝，端著碗喝了口薑湯，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心裡的底氣更足了——有刑偵隊的痕跡高手搭手，這藏在暗格裡的秘密，總算是要揭開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灑在一張張帶著煙火氣的臉上。經偵隊的賬本、禁毒隊的檢測報告、刑偵隊的案卷，在桌上靜靜躺著，像一道道無形的屏障，守護著這座城市的安穩。
林楓喝著溫熱的薑湯，看著身邊的同事們：張衛國正跟趙長征嘮著87年的舊案，煙袋鍋子在手裡轉來轉去；小宋趴在桌上看監控截圖，時不時發出小聲的驚歎；蘇銳在筆記本上畫著纖維圖譜，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摸出蘇銳送的鋼筆，筆身冰涼，上麵印著淡淡的銀杏葉圖案。在筆記本上寫下：“假鈔馬三）—毒品廢棄倉庫）—棉紡廠勞保纖維）—線索交織”。筆尖劃過紙頁的瞬間，他突然明白：警局的日常從不是隻有凶案現場的驚心動魄，更多的是這種部門間的默契協作——經偵隊的賬本裡藏著資金流向，禁毒隊的線索能鎖定交易地點，刑偵隊的舊案記錄能串聯起人物關係；是老刑警的經驗傳承，趙叔的監控記憶、張衛國的現場直覺；是年輕警員的熱血成長，李天的審訊技巧、小宋的賬本細節。
這些細碎的日常，這些藏在煙火氣裡的堅守，才是守護平安最堅實的力量。
窗外的梧桐葉輕輕飄落，一片葉子正好落在林楓的筆記本上，蓋住了“線索交織”四個字，像是給這份安穩的日常，蓋下了一枚溫柔的印章。而他知道，平靜的表麵下，線索正在悄然串聯，下一場硬仗或許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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