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技術科裡，熒光燈亮得刺眼。老陳正趴在dna測序儀前，眼鏡滑到了鼻尖，手裡攥著根牙簽，不時戳一下跳動的屏幕。蘇銳盯著顯微鏡下的指甲油樣本，眉頭擰成疙瘩；王建軍則坐在旁邊的桌子前，用投影儀放大剁餡刀的刃口照片，和昨天在包子鋪提取的痕跡做比對。林楓站在兩人身後，看著電腦屏幕上緩慢跳動的dna比對進度條——已經跑了三個小時，依舊顯示“無匹配結果”。
“指甲油成分查出來了。”蘇銳摘下眼鏡揉了揉眼，遞過檢測報告，“陳師傅幫著做了色譜分析，是‘豔玫瑰’牌，十年前的老牌子，早就停產了，隻有城郊的小商品市場還有散裝貨賣，瓶身上連生產日期都沒有。”
老陳直起身，捶了捶腰：“斷指的dna提取物我做了三次擴增，都成功了，但比對全國前科人員庫和近期失蹤人口庫，確實沒匹配的。不過有個細節——斷指指甲縫裡有微量的水泥灰和木屑，受害人可能是乾裝修或者建材生意的，也可能住在正在裝修的房子裡。”
“水泥灰？木屑？”林楓眼前一亮，“韓鵬，你問問屠宰場的同事，周鐵山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乾裝修的人，或者他住的地方附近有沒有裝修工地！”
王建軍這時突然開口，指著投影儀上的刃口照片：“林哥，你看，這刀刃上除了肉末殘留，還有微量的鐵鏽和油漆碎屑，和斷指指甲縫裡的水泥灰成分不搭，但可能是凶手之前用刀處理過其他東西，比如拆裝修廢料？”
韓鵬的電話很快回過來，聲音帶著興奮：“林哥，問到了！屠宰場對麵小賣部的老板李姐說，上周三下午，有個塗紅指甲油的女人來找周鐵山，在門口吵得特彆凶，那女人叫小紅，經常在北郊一帶晃悠，李姐見過她幫建材店搬過貨，手上確實沾過水泥灰！而且小紅十天前就沒露麵了，建材店老板還在找她要欠的貨款！”
林楓和蘇銳、王建軍立刻趕往城郊小商品市場。剛到建材店門口，就見一個穿迷彩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煙，正是老板趙剛。“小紅啊，全名叫李紅，28歲，河南來的。”趙剛掐滅煙，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欠條，“她欠我八百塊貨款，十天前說‘要去收筆賬，收回來就還你’，之後就沒影了。她平時總塗那種紅指甲油，右手食指第一節有個燙傷的疤，說是小時候煮方便麵燙的。”
蘇銳立刻拿出斷指的特寫照片隱去血腥部分）：“趙老板，你看這指甲油和她的一樣嗎？這個疤痕位置對不對？”王建軍則在店裡轉悠，注意到牆角堆著的水泥袋，伸手摸了摸：“這水泥的品牌和斷指裡的成分一致，肯定是她經常接觸這些。”
趙剛盯著照片看了半天，突然點頭：“一模一樣！就是這個顏色！疤痕位置也對，她總用創可貼貼著，說不好看。對了，她十天前走的時候，說要去跟一個賭徒要賬，那賭徒叫陳明，欠了她五千塊，還說‘陳明在屠宰場有熟人，實在不行就找他熟人幫忙’。”
“陳明？”林楓心裡咯噔一下——這個名字在“吸血鬼案”裡見過，正是教唆劉偉作案的賭徒，上周剛被判刑！“她有沒有說過陳明的熟人是誰？長什麼樣？”
趙剛搖頭：“沒說，但她提過一句‘那熟人是個屠夫，左眉上有疤’——這不就是你們要找的周鐵山嗎？”
線索突然串了起來。林楓立刻給秦奮打電話：“秦隊，受害人身份基本確定，叫李紅，28歲，幫建材店送貨，和賭徒陳明有債務糾紛，陳明的熟人就是周鐵山！周鐵山左眉的疤和李強描述的完全對上了，王哥還發現屠宰刀上有油漆碎屑，可能和裝修有關！”
秦奮在電話那頭立刻部署：“韓鵬、劉斌，你們去監獄提審陳明，問他和李紅、周鐵山的具體關係，尤其是李紅找他要賬時，有沒有讓周鐵山出麵；林楓、蘇銳、王建軍，去李紅的出租屋勘查，建軍負責痕跡提取，重點找裝修相關的物品和打鬥痕跡，蘇銳查生物檢材，林楓梳理現場布局；老陳，你再查查‘豔玫瑰’指甲油的進貨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李紅的購買記錄，佐證身份！”
李紅的出租屋在北郊的紅磚牆巷子，低矮的平房擠在一起，門口堆著幾袋未拆封的水泥，顯然剛裝修過。王建軍率先提著勘查箱進門，先用多波段光源掃過地麵：“地麵有拖拽痕跡，應該是受害人被拖到床邊的。”他蹲下身，用毛刷輕輕掃過門框，“這裡有金屬劃痕，是單刃刀具造成的，刃口寬度和周鐵山的屠宰刀基本吻合。”
蘇銳用紫外線燈照了一圈，在門框上發現了幾處模糊的血漬：“有潛血反應，應該是受害人反抗時留下的。”房間裡很亂，衣櫃的門開著，裡麵少了幾件外套；床頭櫃的抽屜被拉開，裡麵的錢包不見了，但身份證和銀行卡還在——說明凶手不是為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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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斌這時拍了張床頭櫃的照片，上麵放著個廉價的塑料打火機，刻著“北郊屠宰場留念”的字樣：“這打火機是屠宰場去年的福利品，周鐵山的宿舍裡肯定有同款！”
王建軍則在床底發現了一枚模糊的鞋印：“42碼，鞋底有屠宰場特有的防滑紋路，和周鐵山的工作鞋尺碼一致。”他用石膏粉固定鞋印，“這個能作為關鍵痕跡證據。”
就在這時，韓鵬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卻沉了下去：“秦隊，陳明說他認識李紅，但不認識周鐵山，還說李紅上周三找他要債時，說‘有個屠夫想追她，被她罵走了’，其他的什麼都不肯說，嘴硬得很。”
線索又斷了。林楓看著窗外雜亂的巷子，李紅的欠條在手裡攥得發皺。老陳這時打來電話，語氣帶著欣喜：“小林，指甲油的進貨渠道查到了！城郊小商品市場的李大海攤位去年進過一批散裝‘豔玫瑰’，他說買的人裡有個叫李紅的，是他妹妹！”
林楓和蘇銳、王建軍立刻趕往李大海的攤位。李大海正守著攤位發呆，攤上擺著各種廉價化妝品，其中就有幾瓶“豔玫瑰”牌指甲油。“我妹就是李紅。”李大海眼圈發紅，從兜裡掏出張照片，“她三年前工廠倒閉後就幫趙剛送貨，十天前給我打電話，說‘跟人吵架了，可能要躲幾天’，我當時沒當回事，現在想想……”
照片上的李紅穿著紅色外套，右手食指塗著暗紅色指甲油，第一節果然有個疤痕。蘇銳拿出斷指照片比對，點頭道：“錯不了，就是她。”王建軍則在攤位角落發現了一瓶空的“豔玫瑰”指甲油，收進證物袋：“回去讓陳師傅做成分比對，確認是不是同一批次。”
離開攤位時，林楓摸出兜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李紅陳明周鐵山屠夫追愛被拒建材店水泥灰王建軍：屠宰刀痕、42碼鞋印”，筆尖停頓了一下，又加了兩個字：“偏見？”他想起周鐵山左眉的疤，想起李紅罵他的話，或許，殺死李紅的不隻是屠宰刀，還有那些藏在日常裡的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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