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老頭提供的所謂“大活兒”,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處理無人問津的爛攤子的借口。但陸明飛彆無選擇。慕容白的傷勢拖不起,每一分功德都至關重要。
廢品站提供的工具寒酸得可憐——一把靈力幾乎耗儘的探照燈,幾根用來撬動碎石的鏽蝕撬棍,還有一個據說能感應強烈靈魂波動的、指針不停亂顫的老舊羅盤。
“西邊,一直走,看到個塌了半邊的洞口就是。”廢老頭叼著個不知從哪個報廢傀儡身上拆下來的零件,含糊地指點道,“記住啊,核心殘骸至少要三塊,靈魂碎片能撈多少撈多少。還有,天黑之前……呃,雖然這裡也沒啥天黑天亮,總之,感覺不對勁就趕緊撤。”
陸明飛將慕容白安頓在相對穩固的木屋角落,用殘留的功德布下了一個最簡單的警示禁製,這才背上那堆破爛工具,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西邊的廢礦區域走去。
越靠近礦區,環境越發荒涼破敗。地麵不再是鬆軟的廢料,而是變成了堅硬的、摻雜著暗紅色礦渣的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金屬粉塵和一種……沉澱已久的絕望氣息。廢棄的礦車軌道扭曲斷裂,如同巨獸的骸骨散落四處,幾座歪斜的木質井架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很快,他找到了廢老頭說的那個洞口。半個洞口已經被坍塌的巨石和泥土掩埋,隻剩下一個需要彎腰才能進入的、黑黢黢的縫隙,裡麵吹出陰冷潮濕的風,帶著濃鬱的土腥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怨念。
陸明飛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盞光線昏黃的探照燈,側身鑽了進去。
礦坑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狹窄和壓抑。坑道頂部不時有碎石簌簌落下,支撐的木梁大多腐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探照燈的光柱在無儘的黑暗中顯得微不足道,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四周是吞噬一切的濃重陰影。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同時留意著手中的老舊羅盤。羅盤的指針依舊胡亂旋轉,偶爾會猛地指向某個方向,但很快又會偏離,顯然這裡的能量場極其混亂。
根據廢老頭提供的簡陋地圖,他需要深入礦坑底層,前往當年事故發生的主要區域。
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到處都是塌陷的坑洞和散落的采礦工具殘骸。他甚至在一處角落裡,看到了幾具被半埋在泥土裡的、早已失去靈光化作白骨的礦工遺骸,他們的姿勢還保持著掙紮的狀態,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劇。
空氣中那絲怨念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如同冰冷的蛛絲,纏繞在魂體周圍,試圖侵入。陸明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力運轉殘存功德抵禦,這讓他本就拮據的魂力雪上加霜。
“救……命……”
“好……黑……”
“放我……出去……”
隱約間,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如同風中殘燭,傳入他的感知。是那些被困礦工殘留的靈魂碎片!它們被束縛在此地,經曆著永無止境的黑暗與恐懼。
陸明飛心中一緊。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收集這些靈魂碎片,換取功德。但這感覺,像是在掠奪這些可憐鬼魂最後的存在痕跡。
他甩甩頭,壓下不必要的同情。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慕容白還在等著功德救命。
繼續深入。終於,在拐過一個急彎後,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洞窟。這裡應該是當年的一個主要作業麵,四周散落著大型采礦設備的殘骸,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屍骨。洞窟中央,地麵有一個巨大的凹陷,似乎是由於塌方形成的。
而就在那凹陷的邊緣,陸明飛看到了幾塊閃爍著微弱幽光的、約莫拳頭大小的晶體碎片——這就是任務要求的核心殘骸,一種用於儲存魂力的劣質魂玉礦芯。
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收取,手中的老舊羅盤指針卻突然發了瘋一樣地劇烈旋轉起來,最後死死地定在了凹陷坑洞的方向!
與此同時,一股遠比之前濃鬱十倍、冰冷刺骨的怨氣,如同井噴般從坑洞底部洶湧而出!伴隨而來的,是無數尖銳、混亂、充滿痛苦與憎恨的嘶鳴和低語,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神魂!
“來了……都來了……”
“陪我們……留下來……”
“死……一起死……”
昏黃的探照燈光芒在濃烈的怨氣中劇烈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光影晃動間,陸明飛看到,在那塌陷的坑洞底部,密密麻麻、影影綽綽地浮現出數十個扭曲的、半透明的礦工鬼影!它們雙眼空洞,帶著無儘的怨毒,伸出由純粹怨念凝聚而成的手臂,朝著他抓撓過來!
這不是零散的靈魂碎片!這是一片因為慘劇和常年怨氣積累而孕育出的……怨靈巢穴!
廢老頭隱瞞了最關鍵的信息!或者說,他根本就知道這裡的真實情況!
陸明飛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以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兩個怨靈都吃力,麵對這成群的、被此地特殊環境強化過的怨靈,幾乎是死路一條!
跑!
他毫不猶豫,轉身就想沿著原路撤回。
然而,身後來的的坑道中,不知何時也被濃鬱的怨氣充斥,幾個麵目猙獰的礦工怨靈堵住了退路!
前後夾擊,退路已斷!
陸明飛背靠冰冷的岩壁,握緊了手中那根鏽蝕的撬棍,看著從前後兩個方向緩緩逼近、發出令人牙酸低語的怨靈群,嘴角泛起一絲苦澀。
難道剛逃離望鄉台的圍殺,就要栽在這無人問津的廢礦深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散落在那些大型設備殘骸旁的一些東西——幾桶被遺棄的、密封尚且完好的……似乎是用來潤滑機械的、高度易燃的陰屬性油脂?以及,一些散落的、刻畫著基礎聚靈符文的破碎零件……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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