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光陰,於地府不過彈指。
酆都城早已不複當年混亂景象。在莫無涯以“器尊”手段與司長權柄的合力整頓下,受損的輪回根基被逐一修複,各司衙運轉井然有序,甚至因禍得福,引入了一些結合煉器理念的效率優化法陣,使得魂體接引、審判、輪回等流程更加順暢高效。那場幾乎顛覆地府的“歸檔之劫”,已漸漸沉澱為檔案庫中一段被封存的警示記錄。
慕容白在陸明飛持續以青蓮本源溫養及自身劍心不滅的堅韌下,於一年前蘇醒。雖本源尚未完全恢複至巔峰,守闕古劍也需長時間溫養以彌補損傷,但他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多了幾分曆經生死後的沉澱與更加純粹的劍意。他拒絕了莫無涯讓他接掌部分權力的提議,隻是默默回到了重整後的特察司,以手中之劍,繼續履行著巡守陰陽、肅清餘孽的職責,如同地府最沉默也最可靠的基石。
而陸明飛,在這三年中,大多時間居於酆都城深處一間僻靜的殿宇內。他並未擔任任何具體職務,更像是一位超然的守護者。時而與莫無涯探討法則重構與煉器之道,時而與慕容白於忘川河畔靜坐論劍,更多的時候,則是獨自閉關,心神沉入那枚混沌道種,不斷體悟、打磨著自身對“有”與“無”、對混沌與秩序的認知。
他的氣息越發內斂,有時行走在酆都城中,尋常鬼差甚至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唯有莫無涯、慕容白這等層次的存在,才能感受到他體內那如同星空般浩瀚、似能包容一切的深沉力量。
這一日,陸明飛正於殿中靜坐,指尖一縷混沌之氣繚繞,演化著生滅景象。忽然,他心念微動,抬眸望向殿外。
幾乎同時,慕容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門口,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隻是腰間守闕古劍的嗡鳴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莫無涯也隨後踏空而至,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重組結構的金屬符文,眉頭微蹙。
“感覺到了?”莫無涯率先開口,語氣凝重。
陸明飛微微頷首,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阻隔,望向了那無儘虛空深處:“它醒了。”
無需明言,三人都知道“它”指的是什麼——歸墟的本體意誌。三年前的挫敗,並未讓其放棄,反而像是徹底被激怒,經過三年的沉寂與積蓄,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冰冷的“無”之浪潮,正從宇宙的尺度上,緩緩向著地府,向著所有“存在”的世界彌漫而來。
這一次,不再是陰謀滲透,不再是投影降臨,而是本體的傾軋。
“躲不過了。”慕容白言簡意賅,手按在了劍柄之上,凜冽的劍意衝霄而起,雖未完全恢複,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莫無涯哼了一聲,將手中金屬符文捏碎,煉天爐的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老夫剛把這破地方收拾出點樣子,就又有不開眼的來找晦氣!正好,拿它們試試老夫新琢磨的‘周天星鬥鎖魂大陣’!”
陸明飛看著兩位亦師亦友的同伴,臉上露出平靜的笑容。他緩緩站起身,周身那內斂的氣息如同解開了封印,一股混沌初開、秩序初創般的磅礴道韻自然流露,雖不咄咄逼人,卻讓整個殿宇的空間都隨之穩固、升華。
“不必它來,我們去吧。”
他一步踏出,已至殿外虛空。慕容白與莫無涯緊隨其後。
三人的身影在酆都城上空一閃,便已跨越了無儘距離,來到了地府與虛無的邊界。這裡,是輪回的儘頭,也是“存在”與“非存在”的交彙處。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混沌或星空,而是無垠的、純粹的、連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暗。那是歸墟的本體領域,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無”之意誌,如同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所過之處,連時空的漣漪都被撫平,歸於絕對的寂靜。
在這片黑暗的中央,一雙巨大無比、漠然無情、仿佛由“虛無”本身構成的眼睛,緩緩睜開,俯瞰著三人,如同俯瞰著三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沒有言語,沒有交流。
隻有最本質的排斥與吞噬。
歸墟的意誌化作無形的浪潮,無聲無息地席卷而來,要將陸明飛三人,連同他們身後所代表的一切“存在”,徹底抹去。
慕容白長嘯一聲,守闕古劍徹底出鞘!不再是暗金帝威,而是凝聚了他畢生劍道與不屈意誌的純粹劍光,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悍然斬向那黑暗浪潮!劍光過處,強行在“無”之中,開辟出了一線“有”的裂隙!
莫無涯須發皆張,煉天爐虛影暴漲,化作萬丈巨爐,爐口噴吐出焚儘萬物的秩序之火與無數閃爍著符文光芒的法寶洪流,如同鑄造世界的鐵錘與刻刀,狠狠砸向那黑暗,試圖將其“鍛造”、“定義”!
兩人的攻擊,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雖能激起波瀾,卻難以真正撼動那無邊的黑暗。歸墟的意誌太龐大了,那是宇宙的終極背景音,是萬物最終的歸宿。
就在這時,陸明飛動了。
他沒有攻擊,沒有防禦,隻是平靜地向前走去,走入了慕容白劍光開辟的裂隙,走入了莫無涯法寶洪流衝擊的區域,走入了那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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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
“陸明飛!”
慕容白和莫無涯同時驚呼。
陸明飛卻恍若未聞。他的身體在黑暗中開始發光,不是抵抗黑暗的光,而是由內而外、與黑暗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混沌原初之光。
他體內的混沌道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動,與歸墟那“無”的意誌產生了最深層次的共鳴與……對話。
“我知你,萬物終結,循環必需。”
“然,終結非是目的,存在亦非虛妄。”
“我之道,非抗拒於你,亦非屈服於你。”
“我願……成為‘無’與‘有’之間的那座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