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國防大學，《星艦推進理論》選修課。
下午兩點的陽光，被高密度濾光窗格切得細碎，懶洋洋地潑在江辰臉上。他半趴在合金課桌上，眼皮重得像墜了兩塊星艦的防護裝甲。講台上，那位以嚴謹和催眠能力著稱的老教授，正用毫無起伏的聲調闡述著“希爾斯閾值在非對稱曲速泡生成中的非線性應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異次元飄來的安眠曲符咒。
不能睡，絕對不能睡……這課掛科率高達百分之四十……
江辰頑強地對抗著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在天花板上遊移。那上麵是複雜的銀色通風管道和能量線路橋架，交織成一片充滿工業美感的幾何圖案，偶爾有細微的流光在管線中掠過，標示著整座大學無時無刻不在高效運轉。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鑽進了他的腦海。
不是通過鼓膜，更像是直接在他腦仁裡響起。
【……錯誤……參數校準……第七序列……非最優……能量逸散率……可降低……1.73個百分點……】
聲音斷續，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某種機器的自檢日誌，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滄桑。
江辰一個激靈，猛地坐直了身體，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他驚疑不定地抬頭，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片銀色的天花板。幻覺？睡迷糊了？
他用力甩了甩頭，教室裡依舊隻有老教授平穩無波的講課聲，以及周圍同學筆尖劃過電子記事板的沙沙聲，還有……隔壁室友王龐那極力壓抑但還是漏出些許縫隙的、細微的鼾聲。
一切正常。
江辰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肯定是最近熬夜打《星海征途》太狠了。他重新趴下，試圖找回剛才那瀕臨入睡的舒適狀態。
然而，那個聲音又來了。
【……偵測到……低效能思維波動……建議……深度休眠或進行……神經效能強化……】
這一次，聲音清晰得讓他汗毛倒豎！
“誰？！”江辰低喝一聲，再次彈了起來，這次動作太大，膝蓋“砰”地一聲撞在了課桌底部，發出一聲悶響。
刹那間，整個階梯教室安靜了一瞬。
所有目光，帶著被打擾的不滿和純粹的好奇，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講台上，老教授的講課聲戛然而止，那副古董式的金邊眼鏡後麵，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手術刀，精準地釘在江辰臉上。
“江辰同學，”教授的聲音不高，但壓迫感十足，“是我講的‘希爾斯閾值’過於驚悚，還是你對我們即將探討的‘能量逸散模型’有了什麼突破性的、需要當場演示的見解？”
一陣壓抑的低笑聲在教室裡蔓延開來。
江辰臉皮發燙，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難道要說“教授，天花板在跟我討論你的課程內容不夠優化”？他怕不是立刻就會被送去校心理乾預中心。
“對、對不起，教授……”他囁嚅著，重新縮回座位，感覺後背都快被那些目光燒穿了。
旁邊的胖子王龐也被驚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湊過來壓低聲音：“我靠，辰子，你搞什麼飛機？做噩夢了？”
江辰沒理他，隻是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著那片毫無異狀的天花板。這一次，那個聲音沒有再出現。
但它肯定存在過。江辰無比確信。
下課的電子音終於響起，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出教室。
“我說辰子，你剛才到底怎麼回事？”王龐一邊費力地擠過人群，他那略顯龐大的身軀在人群中優勢明顯，一邊不忘繼續追問，“魂不守舍的，真幻聽了？”
江辰沒直接回答，反問道：“胖子，三年前那場著名的‘開拓者號’曲速引擎失控事故，最終調查報告裡，對事故主因的定性是什麼？”
“啊？”王龐被這跳躍性的問題問得一懵，撓了撓他那頭天然卷的短發，“這誰記得啊？老掉牙的案例了，好像是說……導航計算機在躍遷邊緣遭遇高能粒子風暴，邏輯衝突導致指令溢出？”
這是教科書上比較主流的一種推測。
江辰卻搖了搖頭，眼神有些奇異，下意識地複述著之前聽到的片段：“不對。是能量注入的第七序列參數設置存在隱藏錯誤，在特定星域背景輻射乾擾下，引發了諧振效應，導致曲速泡非對稱畸變，最終能量逸散率超過臨界值……”
他說得流暢而精準，用的甚至是帶點拗口的專業術語。
王龐停下腳步，小眼睛瞪得溜圓，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江辰：“我勒個去！你小子什麼時候偷偷用功了？連這種埋在地殼深處的考古細節都知道？這說法我好像隻在某個偏門的學術論壇瞥過一眼，早被官方報告否了啊！”
江辰自己也愣住了。
他剛才隻是下意識地重複了腦海裡殘留的語句片段，根本沒經過思考。可現在仔細一回味……這些知識，就像原本就存儲在他大腦裡一樣，清晰無比。
他……真的隻是“聽到”了嗎？
“我也不知道，”江辰喃喃道，臉上帶著一絲茫然和難以置信，“就好像……突然就知道了。”
王龐盯著他看了幾秒，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牛逼啊辰子！深藏不露！以後兄弟我的《星艦推進理論》作業就靠你了！走走走，食堂快沒飯了！”
胖子咋咋呼呼地拉著還在發懵的江辰衝向食堂，並沒有把這段插曲太放在心上，隻當是室友偶爾的靈光一閃。
但江辰心裡的波瀾卻無法平息。
那個聲音……還有這些憑空出現的知識……
他抬起頭，夕陽的餘暉給滄瀾國防大學那些高聳入雲、線條冷硬的銀灰色建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天空之上，巨大的近地軌道空間站如同另一顆月亮，輪廓清晰可見，偶爾有小型穿梭機如同流星般劃過天際。
這是一個科技昌明的時代，人類足跡已遍布太陽係，正向著更廣闊的銀河邁進。一切似乎都在理性的掌控之中。
可江辰卻第一次感到，這片熟悉的天空和校園，變得有些陌生，甚至……暗藏玄機。
那冰冷、古老的提示音，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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