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江辰是在一種持續的、輕微的神經質狀態中度過的。
他總覺得後頸窩涼颼颼的,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暗處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通風口的輕微氣流聲、能量管道過載保護器的細微嗡鳴、甚至是隔壁實驗室偶爾傳出的設備自檢音——都能讓他如同驚弓之鳥,猛地抬頭,試圖捕捉那可能存在的、冰冷的提示音。
但那個明確針對他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詭異的現象。他發現自己對一些原本晦澀難懂、需要死記硬背的理工科知識,忽然間就有了種難以言喻的“通透感”。複雜的公式推導,冗長的理論模型,看上幾眼,腦子裡就會自動浮現出相關的原理脈絡,甚至還能舉一反三,聯想到一些教科書上根本沒有提及的、更為精妙或者……離經叛道的應用方式。
“見鬼了,江辰,你最近嗑什麼藥了?”小組討論會上,當江辰一眼看穿某個星艦能源分配算法的核心缺陷,並提出了一個簡潔高效的優化方案後,同組的學霸尚青推了推鼻梁上的智能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這個算法是‘星環科技’三年前發布的權威版本,無數專家論證過的!”
尚青身材高瘦,穿著永遠一絲不苟,是典型的技術控,對一切公認的“權威”抱有近乎偏執的信任。
江辰隻能乾笑兩聲,含糊地應付:“運氣,可能就是突然開竅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斜對麵的葉繁花。她是班裡乃至全校矚目的焦點,成績優異,家世顯赫,容貌更是無可挑剔。此刻,她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似乎對討論內容並不關心。陽光勾勒著她精致的側臉輪廓,沉靜得像一幅畫。
但江辰敏銳地注意到,在她擱在腿上的手指間,一枚造型古樸的銀色尾戒,正被她無意識地、快速地轉動著。
這枚戒指,他好像前幾天在某個古代文明藝術鑒賞的公共課上見她戴過。當時沒太在意。
討論結束,眾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江辰故意磨蹭了一下,落在最後。當他經過葉繁花身邊時,一個極低、極清晰的聲音,如同耳語般鑽進他的耳朵:
“舊圖書館,三樓東側,哲學曆史區,‘滄瀾古紀元神話綜述’書架旁。放學後。”
江辰腳步一頓,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愕然轉頭,看向葉繁花。她已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電子記事板,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平靜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句話隻是他的又一個幻覺。她甚至沒有看江辰一眼,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極淡的、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
隻有那枚戴在她纖細食指上的銀色尾戒,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弧光。
舊圖書館是滄瀾國防大學裡一個幾乎被時代遺忘的角落。與那些充滿全息投影、智能檢索、實時數據流的新式圖書館不同,這裡還保留著大量的實體紙質書和複古電子閱覽器,空氣裡彌漫著油墨、灰塵和歲月混合的特殊氣味。平時除了極少數懷舊癖或者需要查閱非數字化古籍的學生,幾乎無人問津。
放學後,江辰懷著一種近乎做賊的心情,悄悄溜進了舊圖書館。踏上那吱呀作響的老舊合成木樓梯,來到三樓東側。
這裡的光線更為昏暗,隻有幾盞仿古風格的暖黃色壁燈提供照明。高大的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成行,投下濃重的陰影。哲學曆史區更是僻靜,他按照指示,找到了那個標著“滄瀾古紀元神話綜述”的書架。
時間仿佛在這裡凝固。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剛到沒多久,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就從書架的另一頭傳來。
葉繁花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她換下了校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深色長褲,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感,多了些乾練。但她的眼神,卻比在教室裡時銳利了無數倍,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直直地看向江辰。
“你聽到了,對嗎?”沒有任何寒暄,葉繁花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江辰心裡咯噔一下,強作鎮定:“聽到什麼?葉同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葉繁花向前逼近一步,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彆裝傻。教室天花板。那個聲音。”
江辰的呼吸一滯。她果然知道!
“我也聽到了。”葉繁花的下一句話,讓江辰徹底放棄了掩飾的念頭。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疲憊,“不過,我聽到的和你可能不太一樣。不是具體的知識或者指令,更像是一種……混亂的、充滿焦慮和警告意味的……情緒碎片。”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記載著古老神話和傳說的書籍,聲音更低了:“而且,不止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