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聯盟的旗幟在總部據點的了望塔頂端迎風招展，紅底黑劍的圖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向所有能看到它的人宣告著這片區域的秩序與力量。內部，四大模塊高效運轉，種植園的嫩苗破土而出，鍛造坊的錘聲富有節奏，雷達屏幕穩定地掃描著遠方，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充滿希望。
然而，再明亮的陽光，也無法照徹每一個角落。在聯盟這棵日漸茁壯的大樹之下，一些不易察覺的陰影，正悄然滋生。
楊帆坐在總部據點的指揮室內，麵前攤開著近期各據點的物資申請和情況彙報。他的手指在一份報告上輕輕敲擊著，眉頭微蹙。這份報告來自西坡據點，已經是連續第三次，以加急的形式，申報“變異獸晶核嚴重短缺”。
報告由西坡據點負責人趙坤署名，措辭懇切而焦急，詳細列舉了據點內戰鬥隊員因缺乏晶核，進化進度停滯，甚至個彆隊員出現能力波動、訓練狀態下滑的情況，請求總部緊急調撥一批晶核，以穩定軍心，維持防禦能力。
趙坤，是最早跟隨楊帆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隊員之一，作戰勇猛，資曆深厚，在聯盟擴張時被派往西坡獨當一麵。他的報告，按理說，楊帆不應懷疑。
但……太頻繁了。
聯盟目前實行的是“定額配給，按需補充”的資源分配製度。總部會根據各據點的人數、防禦任務輕重、以及實際消耗，定期分配基礎物資，包括食物、藥品和最重要的進化晶核。西坡據點作為前哨之一，分配的晶核份額本就相對充裕。連續三次緊急申報短缺，這本身就不太正常。
楊帆喚來了負責後勤總調配的老周。
“老周，西坡據點最近的晶核消耗記錄，調出來我看一下。”
老周很快拿來賬本，翻到對應頁麵，指著上麵的數字：“隊長，你看，這是過去一個月總部調撥給西坡的晶核數量，這是他們報上來的獵獲數量，這是他們申報的消耗……賬麵看，消耗確實大於入庫，出現短缺理論上說得通。但……”
老周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但差額有點太大了。而且，他們報上來的獵獲量，比同等規模和防禦壓力的北溝據點，少了近三成。可北溝那邊，並沒有申報短缺。”
楊帆的目光沉靜如水，手指在“獵獲量”那一欄輕輕劃過。西坡那邊地形複雜，變異獸活動按理說應該比北溝更頻繁才對。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遭遇了更強的變異體，狩獵難度增加，或者……出現了我們未知的損耗？”楊帆提出可能性。
老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隊長，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下麵有些風言風語，關於西坡，關於趙隊長的……”
“說。”楊帆言簡意賅。
“有傳言說……趙隊長那邊，可能……可能私下扣下了一部分晶核，沒有登記入庫，也沒有全部分配下去。”老周的聲音更低了，“當然，這隻是沒有證據的傳言，也可能是有些人因為分配不到晶核心生不滿，胡亂猜測。”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隊員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封沒有署名、折疊得很小的紙條。
“隊長，剛才清理門口意見箱時發現的，夾在幾封普通建議信裡。”親衛隊員將紙條遞給楊帆。
楊帆展開紙條，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用不慣常的手書寫，以防被認出：
“楊隊長，救救西坡的兄弟！晶核都被趙頭和他那幾個親信把控了！我們普通隊員大半個月沒分到一顆，以前好不容易有點進化的苗頭，現在都快退回去了！訓練都沒力氣！再這樣下去，彆說防禦，出去巡邏都成問題！求您派人來看看，彆隻聽趙頭一麵之詞！”
紙條的內容，與老周提到的傳言，以及趙坤報告中的“隊員狀態下滑”相互印證。
楊帆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可以將這理解為管理不善，也可以將其視為……內部腐化的開端。無論是哪一種，都必須立刻弄清楚。
他沒有聲張，隻是吩咐老周：“正常批複西坡的申請，按他們要求的七成調撥。另外，準備一下，明天我親自去西坡據點‘視察工作’，看看他們新加固的防禦工事。”
老周心領神會，點頭應下。
第二天，楊帆隻帶了孫磊和兩名精乾的護衛，輕車簡從，前往西坡據點。
西坡據點依托一個半山腰的廢棄度假村建立，地勢險要。負責人趙坤得到消息，早已帶著幾名心腹在據點門口迎接。他依舊是那副豪爽熱情的樣子，臉上帶著見到老戰友的欣喜。
“帆哥！您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招呼一聲，我過去彙報就是了！”趙坤笑著迎上來，伸手想拍楊帆的肩膀，動作自然。
楊帆臉上也帶著淡淡的笑意，與他握了握手：“擴張之後，一直沒空來看看你們這邊建設得怎麼樣，正好路過，順便看看兄弟們。”
他目光掃過趙坤身後的幾名隊員，都是熟悉的麵孔，以前總部的老兵，現在算是趙坤在西坡的核心班底。他們紛紛向楊帆問好，神態恭敬，但眼神深處，似乎都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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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據點，趙坤熱情地引著楊帆參觀新加固的圍牆和哨塔，介紹著據點的防禦布置，侃侃而談。表麵上看，一切井井有條。
但楊帆的注意力，卻更多地放在那些普通的、正在忙碌或訓練的隊員身上。他注意到，不少隊員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精神似乎也不夠振奮。在一處訓練場，幾名隊員正在進行基礎的體能訓練，動作明顯有些虛浮，汗水淋漓卻帶著一種不健康的虛弱感。其中一個年輕隊員在進行速度衝刺時，腳下甚至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被旁邊的同伴扶住。楊帆記得他，叫小陸，以前在總部時，速度進化方麵很有潛力，動作敏捷得像隻狸貓。但現在……
楊帆走過去，溫和地問道：“小陸，沒事吧？臉色不太好看，是身體不舒服？”
小陸看到楊帆，顯得有些拘謹和慌亂，連忙站直身體：“沒……沒事，隊長！就是……就是昨晚沒休息好。”他的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楊帆對視。
旁邊扶著她的那名隊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瞥了一眼跟在楊帆身後的趙坤，又把話咽了回去，低下了頭。
楊帆拍了拍小陸的肩膀，沒有再多問。他能感覺到，手掌下的肩膀，肌肉鬆弛，缺乏應有的活力與韌性。這絕不僅僅是“沒休息好”能解釋的。
在參觀物資倉庫時，楊帆看似隨意地詢問起晶核的儲存和分配情況。趙坤立刻歎了口氣，臉上堆滿了愁容：
“帆哥，不瞞您說，難啊！最近外麵不知道怎麼回事，變異獸少了很多，獵獲困難。分到兄弟們手上的晶核也就少了，我都快愁白了頭。這次總部能緊急調撥一批，真是雪中送炭！”他話語誠懇，表情到位。
然而，當楊帆提出想看看晶核的入庫和分配記錄時，趙坤身邊負責倉庫管理的那個心腹，眼神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沒能逃過楊帆和孫磊的眼睛。趙坤倒是爽快地讓人去取記錄，但取來的記錄本乾乾淨淨，筆跡工整，與總部後勤賬目上的消耗數據完全吻合，挑不出任何毛病。
太乾淨了，反而顯得有些不真實。
視察結束，楊帆沒有表露出任何異樣，勉勵了西坡據點的隊員們幾句，便在趙坤等人的歡送下，離開了。
回總部的路上，孫磊忍不住開口：“隊長，西坡那邊……肯定有問題。那些普通隊員的狀態做不了假。趙坤和他那幾個親信，一個個氣血充盈，能量波動平穩，可不像缺晶核的樣子。”
楊帆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荒蕪景象，目光深邃。
“問題肯定有。但趙坤是老兄弟，沒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輕易下結論，否則會寒了其他老人的心。”他沉默片刻，緩緩道，“不過，聯盟不是某個人的私產，規矩立下了，就要執行。無論是誰，觸犯了底線，都必須付出代價。”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讓‘鷹眼’動一動，盯緊西坡。特彆是趙坤和他那幾個心腹，還有他們私下裡的物資流動。我要知道，那些本該屬於所有兄弟的晶核，到底流向了哪裡。”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顛簸的土路上。聯盟高速擴張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的增長，還有隨之而來的、隱藏在光明之下的暗流。這第一道內部裂痕，必須被迅速而果斷地扼殺在萌芽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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