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據點視察歸來，楊帆心中那點因趙坤是老兄弟而殘存的僥幸，已被親眼所見的虛弱隊員和那過於乾淨的賬本徹底擊碎。內部出現了蛀蟲，而且很可能不止是貪腐那麼簡單。匿名紙條指向晶核分配不公，但趙坤和他那幾個心腹的狀態卻與普通隊員形成鮮明對比，這背後隱藏的，恐怕不僅僅是私藏。
雷霆手段需要確鑿證據，尤其是對趙坤這樣的元老。公開調查容易打草驚蛇，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動蕩。楊帆決定啟用暗線。
被他選中的人叫林銳，曾是偵察兵出身，末世後覺醒了微弱的“環境擬態”能力，雖不能完全隱形，但能極好地融入環境，消除自身大部分氣息和存在感，是執行潛伏與偵察任務的不二人選。他平時在總部負責外圍警戒，為人低調，少有人知他的真實能力。
深夜，指揮室內隻有楊帆和林銳兩人。
“西坡的情況，你怎麼看？”楊帆沒有繞圈子。
林銳身形精乾，眼神銳利如鷹，他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有鬼。”
“趙坤是老兄弟，我要證據，確鑿的證據。”楊帆看著他，“你以總部資源調配員的身份過去，協助他們清點庫存，理順物資流轉。明麵上是幫忙，暗地裡，給我盯死趙坤和他那幾個人，特彆是倉庫管理和他們私下的活動。”
“明白。”林銳言簡意賅，“重點是賬目和他們的夜間行蹤。”
“小心行事，安全第一。發現任何情況，優先傳遞消息回來。”楊帆鄭重叮囑。
第二天，林銳帶著總部的正式文件，以“協助優化西坡據點物資管理”的名義，來到了西坡。趙坤對總部的“關懷”表現得十分熱情，親自安排了林銳的食宿，並指派了那名眼神閃爍的倉庫管理員配合工作。
林銳表現得像個一絲不苟、甚至有些刻板的文職人員。他整天泡在倉庫裡，拿著厚厚的賬本與實物一一核對，詢問每一筆出入庫的細節，記錄各種物資的消耗速率。倉庫管理員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見林銳隻是埋頭核對數據，問的問題也都在業務範圍內，漸漸放鬆了警惕。
連續兩天，林銳都在進行這種繁瑣的核對工作。賬目表麵上依舊天衣無縫，與實物存量基本吻合。但他超乎常人的觀察力，還是發現了一絲端倪。在核對一批半月前入庫的普通獸類晶核時，他注意到記錄入庫數量的那一欄，墨跡似乎比其他地方稍淺，而且邊緣有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暈染。他借著整理卷宗的機會，將賬本拿到倉庫角落光線最佳的地方，用手指輕輕觸摸那一行數字。
指尖傳來一種極細微的粘澀感，非常輕微，幾乎難以察覺。是塗改液！而且是近期使用的，尚未完全乾透老化！有人修改了入庫數量，將實際入庫的數字改小了，造成了賬麵消耗大於實際入庫的假象！
這是一個重大發現，但還不夠。這隻能證明賬目有問題，無法直接指向趙坤，也無法解釋那些晶核的真正去向。
林銳不動聲色，將賬本放回原處，繼續著他的“本職工作”。他將調查重點轉向了夜間。
憑借著他的擬態能力，入夜後的西坡據點幾乎成了他的後花園。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伏在趙坤居住的那棟獨立小樓附近。
前兩夜，趙坤並無異動，要麼在樓內與心腹飲酒，要麼早早熄燈休息。
第三夜，淩晨時分，就在林銳以為今夜又將一無所獲時，趙坤小樓的後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閃了出來，正是趙坤！他沒有穿戴日常的裝備，而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警惕地四下張望後，身形敏捷地朝著據點後方、那片雜草叢生的後山掠去。
林銳精神一振，立刻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他保持著安全距離，將自身的氣息和行動聲響壓到最低。
趙坤對後山的地形極為熟悉，七拐八繞，來到一處極為隱蔽的山坳。這裡亂石嶙峋，高大的灌木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山坳裡，早已有三個人在等待。借著稀疏的月光，林銳瞳孔微縮。那三人並非聯盟成員！他們穿著統一的、用某種黑色獸皮鞣製成的粗糙皮甲，裸露的胳膊上紋著猙獰的白色骨骸圖案，腰間掛著造型奇特的彎刀，身上散發著一股混合著血腥與野蠻的氣息。
是“黑骨幫”！一個活躍在聯盟勢力範圍邊緣、以掠奪和殺戮著稱的流寇組織！雷達曾多次捕捉到他們的小股活動，但因其行蹤詭秘，一直未能有效清剿。
趙坤竟然和黑骨幫的人有接觸！
林銳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一塊冰冷的岩石後麵，連心跳都仿佛放緩了。
隻見趙坤走到那三人麵前，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兩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麵，沒有多餘的寒暄。
“貨呢？”刀疤壯漢聲音沙啞，帶著不耐煩。
趙坤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遞了過去。刀疤壯漢接過，打開袋口，裡麵頓時散發出各色微光，赫然是數十枚品質不低的進化晶核！其中甚至有幾枚能量波動強烈，顯然是精英級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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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心中巨震！果然！西坡據點短缺的晶核，竟然被趙坤私下截留，用來資敵！
刀疤壯漢滿意地掂量了一下布袋，隨手拋給身後一名手下，然後從自己背後解下一個長條形的包裹，扔給趙坤。
趙坤接過包裹，迫不及待地打開一角，裡麵寒光閃爍，是兩把打造精良的軍用匕首，以及一把短管霰彈槍和若乾子彈！這些武器，在末世可是硬通貨，遠比一般的冷兵器更有威懾力。
“下次，我要更多，最好弄點那種‘紫芒’的邊角料來看看。”刀疤壯漢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
“紫芒那是總部嚴格管控的，難度太大。不過，普通晶核，隻要你們價格合適，少不了你們的。”趙坤將武器包裹好，語氣帶著交易達成後的輕鬆。
“哼，彆耍花樣。你的把柄，我們可捏著呢。”刀疤壯漢冷哼一聲，意有所指。
趙坤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放心，合作共贏。”
雙方沒有再多言，迅速分開，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林銳沒有繼續跟蹤黑骨幫的人，他的目標已經明確。他悄無聲息地退回據點，心臟卻如同被一塊寒冰包裹。
私藏物資，篡改賬目，這已經是重罪。而私下與臭名昭著的黑骨幫交易，用聯盟戰士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關乎進化與未來的晶核，去換取個人武裝……這，是赤裸裸的背叛！
問題，已經從資源分配的“不公”，升級為了危及聯盟根基的“通外”！趙坤，這條盤踞在西坡的毒蛇，已經將毒牙伸向了培養他的集體。
林銳連夜將所見所聞，通過隨身攜帶的、經過偽裝的微型通訊器，一字不落地傳遞回了總部。
指揮室內，楊帆聽著林銳冷靜而清晰的彙報，臉上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凜冽的殺機。
“準備一下，”他對身旁的孫磊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明天，我親自去西坡，清理門戶。”
夜色濃重，烏雲遮住了月光，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風暴積蓄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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