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骨峽穀後，大地徹底褪去了最後一絲綠意與起伏，化作一片無邊無際、死寂平坦的灰黃色沙礫原。天空仿佛也被這單調的色彩侵染，呈現出一種壓抑的鉛灰色。車輪下的“路”早已不存在，隻有望不到頭的、被風塑造成細微波紋的硬質沙地。風，成了這片天地唯一的主宰，永不停歇地呼嘯著，卷起細沙，在車窗外拉起一道道朦朧的紗幕。
車隊保持著緊湊但安全的距離，以穩定的中速向前推進。“星引”懸浮在領航車前方，它的藍色光芒在灰暗的天色中如同一盞微弱的星燈，穩定地指向東北偏東的方向。車內很安靜，隻有引擎的低吼、風噪和偶爾電台裡傳來的簡短路況確認。
楊帆的精神感知始終維持著一定範圍的擴散，如同無形的雷達，掃描著周圍數公裡的環境。除了偶爾在地下深處感知到的、微弱而遲鈍的生命反應可能是休眠的耐旱變異蟲類），以及風沙中裹挾的、極其稀薄的、帶有微弱輻射和金屬鏽蝕味道的能量微粒外，並無異常。然而，這種過於“正常”的死寂，反而讓人心頭莫名地有些發緊。
“注意前方能見度變化。”開車的葉靈忽然說道，聲音透過車內通訊器傳來。
楊帆向前望去。果然，大約兩三公裡外，天地交接處的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晦暗，不再是均勻的灰黃，而是一種翻湧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深褐色。風聲中，似乎也多了一種異樣的、尖銳的嘶鳴，仿佛無數細小的金屬片在互相摩擦。
“減速，所有車輛注意。”楊帆立刻下令，同時將精神力更集中地投向那片異常區域。
隨著距離拉近，那景象越發清晰駭人。那不是普通的沙塵！隻見前方的地平線上，一道接天連地的、渾濁的深褐色“牆壁”正緩緩向前移動、翻騰！牆壁之中，隱約可見無數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碎片、顆粒在其中瘋狂旋轉、撞擊！狂風到了那裡，仿佛被賦予了實體和刃口，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陽光被徹底隔絕，“牆壁”之後的區域，提前進入了黃昏般的昏暗。
“是沙塵暴！但成分不對！”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盯著能量感知眼鏡的屏幕，“高濃度金屬微粒反饋！還有……微弱的、雜亂的電磁波動！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普通沙塵暴！”
“機械沙塵暴……”陳嵐在另一輛車上接口，語氣凝重，“情報碎片裡提到過，死亡沙漠邊緣有時會因為強烈的磁場紊亂和舊時代戰場殘留的金屬垃圾，形成這種混合了鋒利金屬碎片的特殊風暴。破壞力極強，能輕易撕碎普通車輛的外殼和輪胎！”
“停車！所有車輛，立刻尋找背風處，車頭對外，圍成圓形防禦陣型！快！”楊帆當機立斷。
命令迅速執行。十輛越野車引擎咆哮，在經驗豐富的黑風營司機操控下，迅速向一片地勢略高、背靠幾塊巨大風化岩的坡地移動，並勉強圍成了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圈，車頭一致對外，車燈全部打開，試圖在昏暗中提供一些照明和威懾。
幾乎是車隊剛剛停穩、陣型尚未完全閉合的瞬間，那堵恐怖的深褐色“牆壁”便如同洪荒巨獸般，轟然撞上了這片小小的坡地！
“嗚——嗷——！！！”
風嚎驟然提升了數個量級，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沙礫和細小的、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被狂風裹挾，如同高速射出的子彈，劈裡啪啦地打在車身上！瞬間，車體表麵就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沙塵，而那些金屬碎片的撞擊聲更是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鐵皮屋頂，“叮叮當當”響成一片，中間夾雜著令人心顫的、更尖銳的刮擦聲！
“車窗！”有人驚呼。
隻見側麵的車窗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一道道細白、交錯的劃痕！雖然特種玻璃暫時未被擊穿，但那景象足以讓任何人膽寒。如果暴露在外，即使是進化者的身體，恐怕也難以長時間承受這種“金屬銼刀”般的洗禮。
能見度驟降至不足十米，車燈的光柱被濃厚的沙塵金屬混合物吞噬，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瘋狂飛舞的混沌。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這狂暴的、充滿死亡氣息的褐色旋渦所吞噬。
“檢查車況！報告損傷！”楊帆的聲音在風暴的咆哮中依然穩定，通過車載電台傳遞。
很快，壞消息傳來。
“三號車左前胎失壓！疑似被紮破！”
“六號車右後胎同樣報警！”
“七號車引擎蓋有異響，可能進氣口吸入過多金屬碎屑！”
……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這種混合了金屬碎片的沙塵暴，對輪胎的威脅極大。
“不能停在這裡太久，風暴不知道持續多長時間，輪胎完全癟掉或者引擎出問題就更麻煩了。”楊帆迅速判斷，“必須儘快更換受損輪胎，檢查引擎。”
“我去檢查！”追風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急切。他的速度能力在這種環境下或許能更快完成外部作業。
“不行！風速太大，金屬碎片太密，你出去太危險！”葉靈立刻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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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全封閉防護服，係好安全繩！陳曦，準備工具和備用胎！趙岩，你力氣大，協助固定和更換！其他車輛，用車燈和車體為他們提供儘可能的掩護！”楊帆的命令清晰果斷。
沒有時間猶豫。追風迅速套上厚重的全封閉防護服，這種服裝能抵禦一定程度物理衝擊和能量濺射，但在這種風暴中能堅持多久誰也不知道。陳曦從物資車裡拖出沉重的備用輪胎和液壓千斤頂等工具。趙岩也穿戴好防護，兩人用粗大的安全繩將自己與車身牢固連接。
車尾門打開一條縫隙，狂暴的風沙立刻倒灌進來。追風深吸一口氣雖然隔著麵罩），猛地竄了出去！
然而，一出車廂，他才真正體會到這機械沙塵暴的可怕。那不僅僅是風大！狂風如同無數隻看不見的巨手，從四麵八方撕扯著他的身體，讓他引以為傲的速度根本無從發揮。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充滿刀刃的膠水中跋涉。更要命的是，密集的金屬碎片不斷擊打在防護服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撞擊聲，麵罩的視野迅速被沙塵糊住，隻能勉強看清腳下一點點範圍。
他隻能彎下腰，降低重心，幾乎是用爬的姿勢，頂著狂風，艱難地挪到三號車左前輪位置。憑借著過人的感知和觸覺，他摸索到輪胎上一處明顯的、堅硬的異物嵌入感——一塊邊緣鋒利的三角形金屬片，已經深深紮了進去，輪胎正在快速漏氣。
“三號車，左前胎，確認被金屬片刺穿！”追風對著內置通訊器吼道，聲音在風噪中模糊不清。
另一邊，趙岩和陳曦的情況稍好，但他們負責的是更耗體力的更換工作。趙岩用他巨大的力量，勉強在狂風中穩定住液壓千斤頂，將車體頂起。陳曦則趴在地上，幾乎是將自己貼在車底，用工具費力地拆卸著被紮破的輪胎。沙塵和金屬碎屑不斷往他們的領口、袖口裡鑽，打在護目鏡上劈啪作響，兩人很快便滿臉滿身都是灰黑色的沙塵，幾乎看不清原本麵目。
“螺栓太緊！風太大，扳手使不上勁！”陳曦喊道，她的聲音在風中顯得微弱。
“我來！”趙岩騰出一隻手，巨大的手掌抓住扳手，手臂肌肉賁張，暴喝一聲，硬生生憑著蠻力將鏽死的螺栓擰鬆！
更換過程緩慢而艱難。每一秒都像是在與無形的風暴巨人角力。其他車裡的隊員緊張地看著窗外那三個在狂暴昏暗中奮力掙紮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蘇晴已經準備好了急救包，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傷情。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三號車輪胎更換完畢！”
“六號車完成！”
“七號車引擎進氣口初步清理，暫時正常！”
好消息終於傳來。追風、趙岩、陳曦三人互相攙扶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跌跌撞撞地爬回了最近的車廂。剛一關上車門，追風就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麵罩上全是劃痕和汙漬。趙岩和陳曦也幾乎虛脫，靠著車廂壁，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風暴的咆哮聲似乎……減弱了一絲？翻湧的深褐色“牆壁”邊緣，隱約透出了一點灰白的天光。
“風暴好像在減弱！準備發動車輛，保持陣型，我們慢慢向前移動，離開這片區域！”楊帆抓住時機，立刻下令。
引擎再次轟鳴起來，十輛傷痕累累但依然堅挺的鋼鐵巨獸，緩緩開動，如同在渾濁泥濘中航行的船隻，艱難但堅定地，向著風暴邊緣那微弱的光亮駛去。
第一次與死亡沙漠的惡劣環境正麵交鋒，以輪胎的代價和眾人的疲憊，勉強撐了過去。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坎坷。而這支遠征隊，也在這一次次的意外與應對中，悄然變得更加堅韌，更加像一個真正的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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