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棄營地的能量補給站如同久旱後的甘泉,為遠征隊的車輛和裝備注入著寶貴的能量。充電線的指示燈穩定閃爍,發出輕微的嗡鳴。隊員們抓緊時間,或檢查維修車輛,或補充水分,或倚著車身閉目養神,恢複著對抗沙塵暴消耗的精力。警戒哨設在營地四周的高點,林銳的狙擊槍如同沉默的眼睛,掃視著西北方那片可能隱藏著未知訪客的風蝕岩區。
然而,在這片整體休整的氛圍中,有一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老周沒有參與任何休整活動。自從踏入這個廢棄的兄弟會前哨站,他臉上慣有的那種學者式的沉靜就被一種難以抑製的、近乎灼熱的光芒所取代。他的目光如同探針,飛快地掃過每一處殘骸,每一片鏽蝕的金屬,最終死死地鎖定在了營地角落,一個被半埋在沙土和破損裝甲板下的、不起眼的方形金屬箱上。
那箱子約莫半人高,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沙塵和油汙,但外殼基本完整,幾個接口和觀察窗雖然蒙塵,卻未被破壞。箱子側麵,一個幾乎被磨平、但依然能辨認出的標識,讓老周的呼吸驟然急促——那是一個複雜的、由齒輪、閃電和雙螺旋結構組合而成的徽記,下方有一行模糊的小字:【734affiiate·prototype07】。
“734所……附屬原型機……07號……”老周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他幾乎是撲到了那個金屬箱前,不顧沙土的肮臟,徒手就開始清理表麵的積垢。他的手——那雙雖然布滿皺紋和舊日實驗留下細微疤痕、卻依然穩定靈活的手——此刻竟有些不受控製地顫抖。
“老周?發現什麼了?”旁邊的陳嵐注意到他的異常,走過來詢問。
“是它……真的是它……”老周沒有直接回答陳嵐,而是像著了魔一樣,從隨身不離的、內襯縫有鉛板防輻射的舊皮包裡,掏出一個邊緣磨損嚴重、紙質泛黃的筆記本,又摸出一支幾乎快要用完的防水筆。他翻開筆記本,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公式、草圖、推測和隻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號。他快速翻到其中一頁,那上麵用精細的線條描繪著一個複雜設備的三視圖,旁邊標注著大量參數和猜想,標題赫然是:【基於“非標能量生物組織”介麵轉換器的理論構型參考734所‘第七原型機’傳聞)】。
他看看筆記本上的草圖,又看看眼前這個蒙塵的金屬箱,眼中光芒更盛。“當年……734所內部有傳聞,一個代號‘界橋’的跨學科小組,在嘗試一種瘋狂的融合——將穩定的機械能量輸出,通過特殊的介麵材料,轉換為可被強化生物組織包括當時已有苗頭的進化者組織)直接吸收或利用的能量形式!這被視為解決早期外骨骼與使用者神經肌肉係統排斥、能量傳導效率低下、以及未來可能的人機深度結合的關鍵!但實驗據說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壁壘,項目被凍結,所有原型機和資料都被封存或銷毀……沒想到……沒想到兄弟會竟然拿到了一個原型機,還把它帶到了這裡!”
他的聲音越說越快,充滿了發現寶藏般的狂喜,也夾雜著對昔日未竟事業的深深遺憾。
“老周,這東西……有危險嗎?”陳嵐警惕地看著那個箱子。任何與734所和兄弟會都扯上關係的玩意,都值得萬分小心。
“不知道!所以要拆開看看!”老周回答得理所當然,他已經拿出了一套小巧精密的工具,開始嘗試尋找箱體的開口或鎖扣。“如果能弄明白它的原理,哪怕隻是部分結構,對我們理解兄弟會的機械改造技術,甚至對未來我們自己的裝備升級,都可能意義重大!這可能是通往‘人機能量無縫傳導’的一扇窗!”
陳嵐皺眉,她理解老周作為科研者的興奮,但眼下環境並不安全。“老周,我們時間有限,而且這設備不明……”
“給我一點時間!就一點!”老周頭也不抬,他已經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卡榫,用特製的撬棍小心地撬動著。他的動作變得極其專注和穩定,之前的顫抖消失了,仿佛進入了另一種狀態。工具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精準地探入每一個縫隙。他的筆也沒停,在筆記本上飛速勾勒著箱體外部結構、接口位置、甚至根據敲擊聲判斷內部大致布局的草圖,並標注著推測的材質和功能。
箱子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和頑固。幾次嘗試後,他才終於找到正確的解鎖順序,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哢噠”聲,箱體正麵的厚重裝甲板緩緩向內滑開,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管線、精密的能量回路板,以及一個被多層透明防護罩包裹著的、核心的、拳頭大小的奇異裝置——那裝置像是一顆機械心臟,中心是一種半液態、閃爍著幽藍與暗金色澤的未知複合材料,無數細如發絲的能量導管從其中延伸出來,連接著外部的接口和轉換器。
“就是它……介麵轉換核心……”老周的眼睛幾乎貼在了防護罩上,貪婪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他試圖用工具去觸碰一個調試接口,想要讀取可能殘留的日誌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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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或許是歲月侵蝕,或許是之前戰鬥的波及,又或許是老周的操作觸動了某個不穩定的模塊。當他的工具尖端剛接觸到接口的瞬間,箱體內某處突然爆發出一簇刺眼的藍色電火花!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紊亂的能量脈衝從核心裝置中泄露出來,順著老周的工具瞬間傳導到他手上!
“呃!”老周悶哼一聲,整個手臂猛地一麻,工具脫手飛出。他的右手小臂外側,防護服被瞬間燒穿一個小洞,下麵的皮膚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瞬間紅腫起泡。
“老周!”陳嵐驚呼,立刻上前查看。
“我沒事!”老周卻隻是飛快地瞥了一眼傷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該死!能量回路不穩定,有殘留的過載保護機製被意外激活了!蘇晴!給我點止血噴霧和冷卻凝膠就行!”
蘇晴聞聲趕來,迅速為老周處理傷口。灼傷不算太嚴重,但疼痛是實實在在的。然而老周的心思顯然不在傷口上,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因為短路而微微冒煙、核心裝置光芒明滅不定的箱子,嘴裡飛快地計算著:“脈衝頻率……能量泄露特征……不對,這個保護機製不是原生的,是後來加裝的,很粗糙……兄弟會的人也沒完全搞懂它,隻是粗暴地利用……”
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拿起筆記本,繼續記錄著剛才觀察到的能量泄露模式和設備反應,仿佛手臂上的傷不存在一樣。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楊帆。他走過來,看了看老周手臂上簡單的包紮,又看了看那個冒著輕微煙霧、顯然很不穩定的奇怪設備,最後目光落在老周那混合著痛楚、亢奮和無比專注的臉上。
“這東西,對你,對聯盟,很重要?”楊帆沉聲問道。
老周抬起頭,眼神異常明亮:“隊長,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這可能是某種革命性能量介麵技術的雛形。兄弟會顯然沒能完全掌握它,但如果我們能逆向解析出哪怕一部分原理,結合我們已有的水晶能量技術和植物共生技術,很可能在能量武器小型化、外骨骼與進化者身體契合度、甚至……治療機械性損傷方麵,取得突破!這可能是我們未來對抗鋼鐵兄弟會,乃至麵對更高級威脅時,一張潛在的技術王牌!”
楊帆沉默了幾秒鐘。他能感受到老周話語中那份屬於真正研究者的熱忱,以及這份熱忱背後可能蘊含的價值。他也看到了老周手臂上的傷,和那雙因為激動和疼痛而布滿血絲、卻依然堅定不移的眼睛。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車輛充電進度過半,警戒哨沒有異常報告,隊員們基本恢複了體力。遠處,西北方的風蝕岩區依舊沉默。
“李響。”楊帆開口。
“在!”
“帶兩個人,加強老周這個位置的警戒。注意任何能量異常和可能的遠程窺探。”
“是!”
楊帆看向老周,給出了他的決定:“你有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必須離開。前提是,保證你自己的安全,不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爆炸或其他危險。陳嵐,你協助他,必要時強行中止。”
老周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化為更加濃鬱的專注和決心。“足夠了!隊長,謝謝!我一定小心!”
他不再多言,甚至沒顧上感謝,立刻重新投入工作。這一次,他更加謹慎,利用能量感知眼鏡分析著內部能量流動,避開不穩定的區域,小心翼翼地用絕緣工具拆解著外圍的非關鍵部件,拍照、取樣、記錄數據。陳嵐在一旁緊張地盯著,手裡拿著便攜式能量抑製器,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老周的工作台上漸漸堆起了一些拆解下來的零件和記錄滿數據的存儲片。他的筆記本上又多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草圖和分析。汗水混合著沙塵,從他花白的鬢角滑落,但他渾然不覺。
就在預定時間即將結束,老周剛剛完成對核心防護罩外部某個調節回路的數據提取,準備嘗試做最後一次關鍵結構掃描時——
“滴!滴!滴!”
老周的能量感知眼鏡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屏幕上顯示,從那個“界橋”原型機深處,之前一直處於沉寂休眠狀態的一個極小備份能源模塊,似乎被剛才的拆解和外部充電站的能量場無意識間激活了!它正在向外發送一段極其微弱、但特征明確的加密定位信號!
“不好!它還有隱藏的定位信標!”老周臉色大變。
幾乎同時,負責西北方向警戒的林銳,聲音在通訊器中急促響起:“隊長!風蝕岩區方向,檢測到微弱的、有規律的信號反饋!方向……正指向我們營地!有東西被激活的信號引動了!”
楊帆眼神一凜,沒有任何猶豫:“老周,立刻停止!封存所有樣品和數據!所有人,立即停止充電,斷開連接,準備車輛,三分鐘內撤離!”
科研的執念與迫在眉睫的危險瞬間碰撞。老周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不甘,但他知道輕重緩急,以最快速度將拆下的關鍵小部件和數據存儲片封入特製的屏蔽盒,然後和陳嵐一起,用速凝泡沫和絕緣布將那台再次陷入沉寂、卻可能已闖下大禍的原型機殘骸匆匆包裹、掩埋。
引擎轟鳴聲再次響起,比預定的休整時間提前了許多。車隊如同受驚的獸群,迅速集結,駛離了這片剛剛提供了一點補給、卻又帶來新麻煩的遺棄營地。
車上,老周緊緊抱著那個裝著數據和樣本的屏蔽盒,手臂上的灼傷隱隱作痛,但他看著盒子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帶著一絲後怕與決然。
一個小時的執著,換來了可能影響未來的零星火種,也差點引來未知的獵手。這就是廢土上的探索,機遇與危險,永遠形影不離。而老周的科研之路,注定將在這種刀尖起舞的冒險中,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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