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瘦弱的身軀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腳步虛浮,必須倚靠著福伯才能站穩。
但比起之前那種彌留之際的狀態,已是天壤之彆。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座神秘的劍塔。
推開房門,一股蕭瑟的秋風迎麵撲來,卷帶著燒紙錢的味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方雲逸的心猛地一沉。
昔日雖不張揚卻也威嚴尚存的鎮國將軍府,此刻已徹底被一片素白籠罩。高大的門楣上懸掛著巨大的白色燈籠,門上貼著慘白的封條。
庭院中,原本象征生機勃勃的樹木花草似乎也失去了顏色,枝頭係著一條條白布,在秋風中無力地飄蕩。
廊簷下,白色的挽聯垂落,上麵墨跡未乾的“忠魂不朽”、“浩氣長存”等字眼,此刻看來格外刺眼。
整個府邸聽不到一絲往日的喧鬨,隻有壓抑的哭泣聲和腳步聲,空氣中彌漫著化不開的悲慟和絕望。
福伯攙扶著方雲逸,一步步走向前院設立的靈堂。靈堂設在前廳,莊嚴肅穆,正中並排擺放著四口黑漆棺槨,因為並未尋回屍身,裡麵隻是衣冠。
棺槨前立著靈牌,上書方震天、方文瀚、方文淵、方雲霆的名諱。
香燭燃燒的氣息混合著紙錢灰燼的味道,充斥在空氣中。
然而,與方家滿門忠烈、為國捐軀的顯赫功績極不相稱的是,靈堂內異常冷清。
除了府內披麻戴孝、神情悲戚的下人仆從,便隻有寥寥數十名身著舊軍服、缺胳膊少腿的老兵。
他們不顧身體殘疾,掙紮著跪在靈前,以頭搶地,涕淚橫流,發出壓抑不住的嗚咽。
“老將軍!大公子!二公子!雲霆少爺!你們走好啊!”
“兄弟們……都在下麵等著你們呢……”
“這大乾……對不起方家啊!”
悲憤哭喊,道不儘沙場男兒忠烈與蒼涼。
偶爾,會有幾個穿著尋常布衣、做平民打扮的人匆匆進入靈堂,上三炷香,對著靈位深深作揖,然後快步離開,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不敢與方府的人有多餘的眼神交流。
方雲逸認得,其中有一位是兵部的一位低調侍郎,曾與二伯方文淵有些交情。
他們到來,已是冒著極大的風險,這份情誼,在這世態炎涼之際,顯得尤為珍貴,也愈發襯托出方家如今的孤立無援。
當方雲逸這具病弱的身影出現在靈堂門口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小少爺!”
“逸兒!”
驚呼聲頓時響起。府中的老仆、嬤嬤們看到這個方家如今唯一的男丁,竟拖著如此虛弱的身子前來,更是悲從中來。
幾位看著方雲逸長大的老嬤嬤忍不住放聲痛哭,既是心疼這孩子命苦,也是為方家的未來感到絕望。
“我的小少爺啊……您怎麼起來了……這身子可怎麼受得住啊……”趙嬤嬤快步上前,想要攙扶,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