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慢慢落下去,房間裡的光線一點點暗下來。林應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燈。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來,把我們籠罩在裡麵,很溫暖。
“林應。”我突然開口叫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低頭看我:“哎,我在。”
我看著他,沒再說什麼,隻是往他懷裡鑽了鑽。
他笑了,把我抱得更緊了些,在我耳邊輕聲說:“我在呢,思怡,我一直在。”
嗯,我知道。
我在心裡說。
你在呢。林應開始像教蹣跚學步的孩子那樣,重新帶我丈量這個基地。
清晨的計算部總是飄著咖啡香,屏幕泛著冷光。他抱著我站在主控製台前,指尖點過一行行滾動的代碼:“這是防火牆的核心邏輯,你以前說,要讓它像有靈性的河,既能擋住泥沙,又能讓魚蝦遊過。”
我盯著那些綠色的字符,眼神發空。他剛說完,我就轉頭問:“這是什麼?”
“是代碼。”他答,聲音裡沒半點不耐煩,反而捏了捏我的手,“是你很擅長的東西。”
“我?”我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是誰?”
“你是思怡,”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是能讓這些代碼聽話的思怡。”
旁邊的工程師們假裝忙碌,眼角卻偷偷瞟過來。有次方小寧送文件進來,手裡還攥著個兔子形狀的發繩,紅著臉塞給我:“思怡,這個給你,你上次說喜歡兔子。”
我捏著發繩,看了半天,抬頭問林應:“她是誰?”
“方小寧,”他接過發繩,幫我綁在馬尾上,動作輕柔得像擺弄易碎的瓷,“你小時候總搶她的毛線球,她織的兔子最像。”
“哦。”我點點頭,沒一會兒就忘了發繩是誰給的,隻覺得頭發上墜著點東西,晃起來癢癢的。
基地的人漸漸都摸清了規律。見到我們過來,年輕的技術員會把剛打印好的報表遞過來,笑著說:“思怡姐,幫看看這組數據唄?你眼光最準。”
我其實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可目光掃過報表時,指尖總會下意識地落在某個單元格上——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林應立刻就懂了,接過報表看一眼,眉頭微蹙:“這裡的權重算反了,調過來試試。”
技術員們總會驚歎:“神了!思怡姐一眼就看出來了!”
我聽不懂他們在誇什麼,隻是往林應懷裡縮了縮。他低頭時,眼裡總盛著細碎的光,像藏了片星空:“我們思怡厲害吧?”
厲害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那些數字、代碼、圖表,像認識我似的,會在我眼前跳著喊“這裡不對”。
有次張沐團隊測試新算法,模擬結果總差一點達標,整個技術部愁得冒煙。林應抱我過去時,他們正圍著屏幕爭執,咖啡杯堆了半桌。
“卡在哪個節點了?”林應問。
張沐指了指屏幕上閃爍的紅色預警:“動態容錯率,試了二十多種參數組合,始終差0.1。”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片紅色像塊燒紅的烙鐵,刺得眼睛發疼。沒等林應再說什麼,我突然伸手,從他口袋裡摸出支筆——那是他總帶著的鋼筆,筆帽上刻著個小小的“應”字。
他愣了一下,隨即穩穩托住我的手。我趴在他臂彎裡,在張沐遞來的草稿紙上畫了道弧線,又在弧線末端點了個圓點。
“這是……”張沐撓撓頭,沒看懂。
林應卻瞳孔微縮,抱著我往屏幕前湊了湊,指尖點在那個紅色預警處:“把動態曲線改成非線性衰減,在閾值點加個緩衝節點,就像她畫的這樣。”
工程師們手忙腳亂地調試,沒過十分鐘,屏幕上的紅色預警突然變成了綠色的“通過”。整個計算部爆發出歡呼,張沐衝過來想抱我,被林應側身躲開——他總這樣,連張沐的醋都吃。
“思怡!你簡直是活神仙!”張沐叉著腰笑,眼角的皺紋裡都是激動。
我捏著那支鋼筆,看了看紙上的弧線,又抬頭問林應:“我畫了什麼?”
他接過筆,放回口袋裡,指腹擦過我指尖沾的墨水:“畫了能讓代碼聽話的符咒。”
“符咒?”我似懂非懂,把臉埋進他頸窩,“我忘了。”
“沒關係,”他低笑,抱著我往外走,“我記住了就行。”
他開始隨身帶個小本子,封麵是深棕色的,和他的襯衫一個顏色。我偶爾在紙上畫些奇怪的符號,或是寫幾個零碎的單詞——有時是“節點”,有時是“衰減”,有時隻是一串沒頭沒尾的數字。
每次畫完,我轉眼就忘了自己寫了什麼。他卻會立刻接過本子,認真在旁邊標注日期和場景,字跡清雋有力:“今日思怡指出算法緩衝節點缺陷”“她畫了防火牆的新拓撲圖,像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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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夜裡,我又醒了。窗外的月光落在床頭櫃上,照亮了那個小本子。我爬過去翻開,裡麵密密麻麻都是字,還有我畫的歪歪扭扭的符號。
“這是什麼?”我舉著本子問剛洗漱完的林應。
他走過來,把我抱回床上,蓋好被子:“是思怡的寶貝。”
“我的?”我摸著紙頁上自己的筆跡,陌生得像彆人寫的,“我是誰?”
“是我的思怡,”他躺下來,把我摟進懷裡,下巴抵著我發頂,“是能讓代碼開花的思怡。”
我沒再問,隻是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像個計時器,一下一下,把那些零碎的、抓不住的瞬間串成線。
基地的人漸漸習慣了這樣的場景:族長懷裡抱著個總愛問“這是什麼”“你是誰”的姑娘,她會對著屏幕發呆,突然伸手點一下,就能解決困擾整個技術部的難題;她會收下彆人給的糖果,轉身就忘了是誰送的,隻知道往族長懷裡鑽;她會在紙上畫些沒人看懂的符號,族長卻像捧著聖旨似的,立刻讓人去調試。
連最開始對我有意見的老周,路過計算部時都會笑著塞給我塊水果糖:“思怡丫頭,今天也來幫我們看看?”
我捏著糖,抬頭看林應:“他是誰?”
“老周,管後勤的,”他幫我剝開糖紙,把糖放進我嘴裡,“上次你說他辦公室的盆栽該澆水了,他現在每天都給花拍照發群裡。”
我含著糖,甜味在舌尖散開,看著老周走遠的背影,突然笑了。
林應低頭看我,眼裡的光溫柔得要溢出來:“笑什麼?”
“糖甜。”我說。
這是我少有的主動表達,他愣了愣,隨即把我抱得更緊,在我發頂親了又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嗯,甜就多吃點。”
其實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那些代碼為什麼會聽我的話,不知道林應本子裡記的那些“寶貝”到底有什麼用。
可我知道,他懷裡很暖,糖很甜,那些綠色的代碼在屏幕上流動時,像他說的那樣,真的像條有靈性的河。
更重要的是,他總在。
他會在我問第一百遍“你是誰”時,依舊溫柔地說“我是林應”;會在我指著屏幕發呆時,耐心等我伸出手指;會把我畫的歪扭符號當成寶貝,一遍遍告訴彆人“這是思怡想的”。
他說我是他的小太陽,可我覺得,他才是。是照在我這片迷霧裡的光,不管我忘了多少次路,他都站在原地,等我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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